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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9章 杨溥——十年铁窗与一寸丹心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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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风“海葵”带来的漫长阴郁被彻底驱散后,李宁市迎来了连续三日毫无保留的晴天。天空是一种澄澈到近乎虚幻的蔚蓝,没有一丝云絮,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,炽烈、饱满、带着近乎暴烈的直率,将城市里每一处角落、每一道轮廓都照得纤毫毕现,边缘锐利。光线不再是前几日那种均匀暧昧的灰白,而是有着清晰的方向与重量,打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目的光斑,在沥青路面上蒸腾起摇曳扭曲的热浪。空气干燥,带着阳光炙烤后特有的焦灼气味,风是热的,贴着皮肤滚过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。蝉鸣从清晨便开始嘶叫,声音密集而高亢,穿透燥热的空气,无休无止,仿佛要将所有积攒的生命力在这几日尽数喷发。街道两旁的树木,叶子在强光下绿得发黑,纹丝不动,只有投下的影子,边缘清晰如刀刻。整个城市在这种天气下,显出一种被彻底曝晒、无处躲藏的坦荡,也带着一种因过度明亮而生的疲惫与静默。时间在灼热中似乎被拉长,每一秒都沉甸甸的,充满了光与热的具体质感。

这种极度明亮、几乎不留阴影的天气,在几个与“长久坚守”、“默默承受”、“时间考验”以及“制度规范”相关的区域,其氛围与影响尤为凸显:位于城市西北角、历史可追溯至明代、如今已成为文物保护单位兼小型历史陈列馆的“旧府衙”及附属的“囹圄遗址”;城南新建的、以庞大、规整、高效着称的“市民档案中心”及其内部恒温恒湿的浩瀚库房;城市东郊一片正在施工的、计划建设为大型公共绿地、但前期因复杂产权和拆迁问题搁置了近十年的“望野坪”地块;以及几处散落在老城区深处、门庭冷落、只有少数研究者或真正爱好者才会定期造访的、收藏地方志与古籍的私人图书馆或资料室。在这些地方,那炽烈坦荡的阳光仿佛具有某种穿透力,能照见尘埃,也能映出岁月沉淀的痕迹。空气中那股干燥灼热的气息里,隐隐透出一种对“时间”漫长与“规则”稳固的体认,一种在静默中承受、在困境中坚持的韧性,一种对秩序、档案、历史证据近乎本能的信赖,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属于“孤寂”与“等待”的、清冷而坚韧的回响。

文枢阁内,空调送出习习凉风,与窗外的炽烈形成两个世界。季雅面前的《文脉图》上,光路网络稳定延伸,新近归位的、代表傅游艺“投机之险”与“谶纬之妄”的黯淡印记,如同一个醒目的警示坐标,静静地存在于网络的特定角落。然而,就在这片网络的西北方向,靠近“旧府衙”与“囹圄遗址”的区域,从昨日黄昏开始,悄然浮现出一片奇特的、沉郁如古铁又温润如陈玉的、稳定而内敛的暗青色光晕。

这片光晕的形态与傅游艺的飘忽闪烁截然不同。它异常稳定,轮廓清晰,呈不规则的方形,边缘规整,如同一个被无形框架约束的、静止的“格子”或“囚室”。光晕本身并不明亮,甚至有些黯淡,但其质地却给人一种极其致密、坚韧的感觉。其脉动缓慢而深沉,如同大地深处的心跳,间隔极长,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沉重的回响。核心散发出的意念纯粹而单一:那是一种历经漫长时光打磨、在极端困顿与压抑中未曾消磨、反而愈发凝练的“坚守”与“等待”。这种坚守并非激情澎湃的呐喊,而是一种近乎本能般的、沉默的、日复一日的“活着”与“持守”。更特别的是,在这份坚韧之中,没有丝毫怨怼或激烈的对抗,反而透出一种奇异的“平静”与“顺受”,一种将对命运不公的承受,内化为对自身心志的磨砺与对某种更高秩序(如君恩、如道统、如职责)的深信不疑。光晕的位置固定,牢牢锚定在“旧府衙”与“囹圄遗址”上方,但其精神涟漪,却隐隐与“市民档案中心”那种对“记录”与“留存”的执着,以及“望野坪”地块所经历的“漫长搁置与最终启动”,产生着微妙的共鸣。那些冷清的资料室,似乎也因其存在而多了一份沉静的力量。

伴随这片光晕出现的,并非机巧的话语或神秘的谶纬,而是一些极其简单、重复,却重若千钧的“行为”与“状态”碎片:

“日对铁窗,读经不辍……”

“同狱者或死或狂,唯其神色如常……”

“十年囹圄,须发皆白,而出狱之日,步履从容……”

“但问圣安,不言己冤……”

“谨守阁臣本分,缄默如石……”

这些碎片,剥离了所有戏剧性与外部冲突,只剩下最本质的、在极端环境下对“常态”与“本分”的持守,与傅游艺的投机躁进、李峤的架构理性、刘希夷的诗意感伤皆迥然相异。引人注目的是,碎片中毫无对苦难的美化或对坚持的炫耀,只有一种近乎“习惯”的平静,以及对“时间终将过去,公道自在人心(或天心)”的沉默信念。然而,在这片极度坚韧平静的光晕最深处,季雅敏锐地感知到一丝极细微的、几乎被漫长时光磨平的裂隙——那不是怨愤,而是一种更深沉的、关于“意义”本身的、近乎虚无的叩问:如此漫长的、近乎无望的坚守,意义究竟何在?仅仅是活着,等待,就够了么?

“这次的文脉波动……极其‘沉静’,也极其‘坚韧’。”季雅的手指悬在控制台上,感受着那缓慢而沉重的脉动,语气带着罕见的肃然与敬意,“能量性质极其稳定,核心是‘困守中的持正’与‘时间磨砺下的心性’。这种在漫长囚禁与困境中保持心志不堕、甚至借此砥砺自身的状态,代表了一种极端情境下的精神韧性。波动中毫无戾气与投机,只有对‘道’(或许是臣道,或许是更广义的内心准则)的坚信与践行。但这种极致的平静之下,似乎也潜藏着对‘坚守意义’本身的终极疑问。这是一种高度内化、以沉默和时间为武器的文脉碎片。”

李宁站在她身侧,掌心守印铜印温热恒定,对那股沉静坚韧的气息并无排斥,反而感到一种奇特的安抚与沉重。“十年囹圄,读经不辍,神色如常……这听起来像是一位身陷漫长牢狱之灾,却以其惊人的心志力量熬过岁月的人物。能确定是谁吗?‘但问圣安,不言己冤’,这气度,非同一般。”

温馨刚刚结束一轮短暂的共情尝试,她的脸色有些苍白,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并非恐惧或不适,而是一种仿佛背负了无形重担、经历了漫长孤寂的疲惫感。她轻轻按住颈间的衡玉璧,清光流转得有些滞涩,仿佛也在适应那种沉重的频率。“我捕捉到一些非常……‘实’的感觉。不是情绪的大起大落,而是一种如同磐石、如同深井般的恒定。时间在那里流淌得极其缓慢,每一天都似乎一模一样,被铁窗分割成固定的格子。没有剧烈的痛苦,只有无边无际的、消磨一切的‘单调’与‘等待’。心志在那种环境里,被磨砺得像最坚硬的燧石,但燧石深处,似乎也有被磨损殆尽的虚无感……更深处,是一种将个人命运完全托付于‘上意’或‘天理’的坦然,甚至是一种放弃追问‘为什么’的平静的绝望。这种共情……很累。”

“身陷长期牢狱,心志坚韧,出狱后位居阁臣,谨慎缄默,明代有此经历者……”季雅快速在数据库中检索,同时调阅温雅笔记中关于“狱中修心”与“阁臣风范”的记载,“明代因党争、帝王好恶而入狱多年的官员不在少数,但能在狱中坚持读书明理、出狱后入阁辅政且以稳重着称者……有一位极为典型。温雅姐姐的笔记在‘狱中砥砺’条目旁有一行小注:‘杨公溥,十年诏狱,读经不辍,须发尽白而出,入阁持重,天下谓其有古大臣风。然其心中块垒,或唯有铁窗明月知。’如果结合波动中那种极致的沉静、坚韧以及对‘意义’的细微叩问……”

屏幕上的检索结果定格,并关联了相关史料:

杨溥(1372年—1446年),字弘济,湖广石首(今湖北石首)人。明朝初年名臣,与杨士奇、杨荣并称“三杨”,是“仁宣之治”的重要缔造者之一。建文二年(1400年)进士,授翰林院编修。永乐初年,侍皇太子朱高炽(即后来明仁宗)为洗马,成为太子官僚集团核心成员。永乐十二年(1414年),因永乐帝朱棣北征回师,太子朱高炽遣使迎驾稍迟,朱棣震怒,东宫官属多被牵连下狱。其中,杨溥被逮下诏狱,系锦衣卫狱长达十年之久。

狱中条件极为恶劣,家人供食数次断绝,且死亡威胁时刻存在。同期下狱者如黄淮等人亦备受煎熬。然而杨溥在狱中“益奋读书不辍”,将囚室变为书斋,“凡经史诸子,读之数过”,学问与心性在极端困境中反而得到淬炼提升。因长期系狱,其“须发尽白”,但“志气弥厉,未尝有忧戚之容”。

永乐二十二年(1424年),朱棣去世,仁宗朱高炽即位,立即释放杨溥,擢其为翰林院学士,旋进太常寺卿。仁宗对其极为敬重。宣宗即位后,于宣德元年(1426年)罢弘文阁,召杨溥入内阁,与杨士奇、杨荣等共典机务,正式成为阁臣。宣德九年(1434年),迁礼部尚书,兼翰林学士,值内阁如故。

杨溥性格淳厚谨慎,有“雅操”之称,入阁后“质直廉静,性恭谨,每入朝,循墙而走”。在“三杨”中,杨士奇以学识渊博、扶植善类着称,杨荣以果敢善断、谙熟边务闻名,而杨溥则“有雅操,以忠懋见重”,其最大特点便是“持重守正”,尤其在经历十年牢狱之灾后,为人处事更加沉稳低调,成为内阁中重要的稳定力量。君臣之际,可谓“鱼水相得”。杨溥于正统三年(1438年)进少保、武英殿大学士,地位尊崇。正统十一年(1446年)卒,赠太师,谥文定。其十年铁窗生涯而能秉节不移,出狱后位列台辅而能持重守正,成为明代士大夫“修身、忍性、待时”的典范,其狱中读书的事迹尤为后世称道。

“杨溥……十年诏狱,读书不辍,出狱入阁,持重守正……”李宁看着简介,心中肃然起敬,“他的文脉核心,就是这种在极端困境中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韧性维持心志、甚至借此修心的能力?以及出狱后身居高位却能保持谨慎低调、不翻旧账的操守?这几乎是将儒家的‘穷则独善其身’、‘修身以俟命’发挥到了极致。这种‘韧’性,确实是文明精神中极为宝贵、却往往被忽视的一面。”

“不止如此,”季雅补充道,调出更多细节与评价,“他代表了古代士大夫在皇权高压与政治风暴中,一种独特的生存智慧与精神持守。诏狱十年,随时可能死亡,同狱者精神崩溃者不乏其人。但他通过‘读书’这一最士大夫化的行为,将自己与野蛮的囚禁环境隔离开,在精神上维持了士人的尊严与常态。这不是激烈的反抗,而是以一种近乎‘非暴力不合作’的静默方式,守护内心的秩序与价值。出狱后,他并未因昔日冤屈而愤世嫉俗或急于报复,而是谨守本分,兢兢业业,将狱中磨砺出的‘忍’与‘静’,转化为治国理政的‘稳’与‘慎’。他的文脉碎片,深深浸染了这种‘以时间换空间’、‘以内心秩序对抗外部混乱’的极致韧性,以及将个人苦难升华为政治美德的传统理念。”

温馨点头,印证了季雅的推测:“我在共情时,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将外部时间的漫长与残酷,内化为一种近乎修行般的日常节奏。没有激烈的情绪,只有日复一日的阅读、思考、等待。这种状态本身,就是一种强大的力量,但也……非常孤独,非常消耗。波动深处那一丝对‘意义’的疑问,或许正是这漫长消耗中,不可避免会产生的瞬间虚空。断文会如果利用这一点,可能会极力放大这种虚无感,让他怀疑十年坚守不过是无谓的受苦,所谓的‘持正’只是自我安慰,从而动摇其文脉根基;或者,利用‘惑’之力,勾起他被压抑的冤屈与愤怒,让平静的深井掀起狂澜,破坏其‘韧’的特质。”

“更棘手的是,”李宁沉思道,“他的文脉与‘时间’、‘忍耐’、‘秩序’紧密相连。断文会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,在‘旧府衙’、‘囹圄遗址’这些充满时间感与秩序记忆的地方,制造时间错乱、空间循环或规则崩溃的假象,诱使他沉溺于对‘漫长等待’的痛苦回忆,或让他认为所坚守的‘秩序’本身毫无意义。‘市民档案中心’那种绝对的秩序与‘望野坪’漫长的搁置,也可能成为触发点。我们必须帮助他确认坚守的价值,抵御对意义虚无的侵袭。”

就在此时,《文脉图》上那片沉郁古铁般的暗青光晕,其稳定而缓慢的脉动,忽然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紊乱。并非剧烈的闪烁,而是光晕内部,那原本致密均匀的质地,仿佛被投入一颗细小石子的深潭,漾开一圈几乎难以察觉的、代表着“困惑”与“虚空”的涟漪。这涟漪极其细微,却让整个光晕的稳定感出现了刹那的动摇。

同时,光晕的位置虽然仍锚定在“旧府衙”与“囹圄遗址”上空,但其精神涟漪的波动范围,开始向“市民档案中心”和“望野坪”地块隐隐扩散。更令人警惕的是,在“囹圄遗址”附近,检测到了数处极其隐蔽、带着“湮灭”与“迟滞”特性的浊气反应。这些浊气并非活跃攻击,而是如同缓慢渗透的锈蚀,正在悄然侵蚀那片区域本就沉重的“时间”与“禁锢”记忆,试图在其中注入“虚无”与“无意义”的毒素,从内部瓦解杨溥文脉所依存的“坚守”意义。

“波动核心出现细微动摇!浊气在‘囹圄遗址’利用历史记忆进行缓慢侵蚀!”季雅立刻将监测焦点锁定,“旧府衙和囹圄遗址是文物保护单位,白天有游客和工作人员,能量场相对公开但复杂;市民档案中心管理严格,能量场封闭有序;望野坪工地已复工,但仍有历史遗留的复杂气息。断文会这次的手法,可能是用‘时间虚无’和‘意义解构’来慢性毒害杨溥的灵韵,这是对‘韧’性最阴险的攻击。我们必须立刻行动,阻止浊气的侵蚀,并尽快与杨溥的灵韵建立沟通,稳固其心志,帮助他确认坚守的意义。”

“这次的情况更偏向精神层面的持久战。”李宁快速决断,“季雅,你留守文枢阁,重点监控浊气对‘时间感’和‘意义认知’的侵蚀模式,特别是注意那些地方的历史陈列、档案记录或停滞项目中有无被篡改或扭曲的迹象。我和温馨分头行动。我去旧府衙和囹圄遗址,那里是杨溥灵韵直接锚定的地方,也是浊气侵蚀的重点,需要正面应对那种历史沉重感和可能的时间扭曲。温馨去市民档案中心和望野坪工地,你的共情和澄明能力,或许能更快分辨出被浊气污染的‘秩序’假象与真实的‘坚守’价值,从而从侧面支援。注意,对方可能利用我们对‘历史现场’和‘现代秩序’的不同感知设下陷阱。一旦接触灵韵,首要任务是帮助其抵御虚无感的侵蚀,肯定其十年坚守的价值,将其‘韧’性从被动的‘忍受’提升到主动的‘持守’境界。”

“明白!”季雅立刻开始调整监控,重点标注几个区域中与“时间流逝”、“秩序规范”、“等待价值”相关的信息节点和集体心理印记。“旧府衙下午有研学团队参观,能量场会比较活跃。囹圄遗址部分区域不开放,但历史气息最浓。市民档案中心的能量场极其规整,可能形成某种‘秩序牢笼’。望野坪工地刚刚动工,新旧能量交织。你们务必小心,断文会这次可能派出了擅长‘精神迟滞’或‘意义污染’的成员,攻击方式会非常隐蔽。”

温馨将衡玉璧调整到“澄明本源”与“共鸣安抚”模式,清光流转,力求能穿透表象,直抵事物与情感的核心价值,并以温和坚定的共鸣抚平焦虑与虚无。“我会注意档案中心那种绝对秩序可能带来的压抑感,以及望野坪漫长等待后终于启动所蕴含的希望,尝试用这些对比来理解杨溥的坚守与意义。”

李宁的守印铜印红光转为沉静而温煦,在“守护”的基础上,更强调“恒久”与“印证”的意志,如同经年累月不曾移动的基石,默默印证着时间的价值。“保持通讯。出发!”

三人迅速行动。李宁前往位于城市西北角的旧府衙历史街区。温馨则前往城南的市民档案中心,并计划之后视情况前往东郊望野坪。

街道上阳光炽烈,热浪滚滚。旧府衙历史街区保留了明代衙署的基本格局,粉墙黛瓦,石狮肃立,古树参天,与周遭现代建筑形成鲜明对比。尽管天气炎热,但作为本地重要文物景点,仍有不少游客和研学团队在导游的带领下参观。

李宁购票进入。府衙内部经过修缮,部分厅堂陈列着仿制的官服、刑具、文书,用蜡像和文字说明展现古代官府运作流程。空气中有淡淡的樟木和灰尘气味。游客的议论声、导游的讲解声、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宇间回响。

他看似随意地跟着一个研学团队行走,实则守印铜印的感知已悄然张开,仔细感受着这片空间的精神残留。很快,他捕捉到了那股沉郁如古铁的内敛波动,它并非弥漫四处,而是主要集中在府衙后方一片被栅栏隔开、立着“囹圄遗址,谢绝参观”牌子的区域。那里是原明代府衙监狱的遗迹所在,只有一小块被玻璃保护罩罩着的、露出地面的原始牢房地砖和墙壁基址。

李宁凭借特别证件,在管理人员陪同下进入这片不对外开放的区域。一踏入遗址范围,周围的嘈杂仿佛瞬间被隔开,一股沉甸甸的、混合着土腥、陈旧石头和无形压抑感的气息扑面而来。阳光被高大的围墙和树木遮挡,此处显得有些阴凉,甚至阴冷。那块被玻璃罩着的遗址很小,残破的地砖和低矮的墙基,无声诉说着曾经的禁锢。

而杨溥的灵韵波动,就在这里。它并不活跃,只是静静地、沉重地“存在”着,如同遗址本身一样,是环境的一部分。李宁能感到,那波动与这片土地深沉的“禁锢”记忆紧密相连,但它并非助长那种压抑,而是在压抑中保持着一种奇特的、清明的“静定”。

然而,他也敏锐地察觉到,在这片沉静之下,确实有极其细微的、带着腐朽与迟滞意味的浊气,如同地底渗出的湿气,正缓慢地试图侵蚀这片空间的历史记忆,并向那沉静的灵韵渗透。浊气的手法很隐蔽,并非直接攻击,而是不断传递着一些细微的、如同呢喃的意念碎片:“十年……三千多个日夜……就在这里……有什么意义?”“读再多的书,改变不了你是囚犯的事实。”“所谓的坚守,不过是无力反抗的自我安慰。”“看,这些石头记得的只有痛苦,没有意义。”

这些“意义虚无”的侵蚀,如同滴水穿石,虽然缓慢,却持续不断,试图在那极致坚韧的心志上,凿开一道怀疑的裂缝。

李宁没有立刻采取激烈行动。他站在原地,闭上眼睛,将守印铜印的“恒久”与“印证”意志,与自身对“时间价值”与“坚守意义”的理解相结合,红光化作极其温和、如同暖阳般的光晕,以他为中心,无声地笼罩住这片小小的遗址。

这光晕并不试图驱散历史的沉重,而是像一层温暖的保护膜,轻轻包裹住那份沉重,并向其中注入一种“存在即意义”的肯定意念。它无声地对抗着那些虚无的呢喃:“每一日呼吸,便是对暴政的无声抗争。”“读书,是保持‘人’之根本,是在野蛮中守护文明。”“石头记得痛苦,也记得有人不曾在这痛苦中屈服。这便是意义。”

李宁的意念平和而坚定,如同潺潺溪流,滋润着干涸的土地。他感到杨溥的灵韵似乎微微动了一下,仿佛沉睡者被一缕温暖的阳光轻抚。那沉静的波动,似乎泛起了一丝极细微的、类似“被理解”的涟漪。

就在这时,异变突生!

遗址旁一株老槐树的阴影里,空气诡异地扭曲了一下,一个穿着深灰色仿古服装、面容模糊不清的身影悄然浮现。他手中并无明显武器,只是双手虚按地面,一股更加浓郁、粘稠的、带着“湮灭”与“迟滞”力量的浊气,如同黑色的沥青,从他掌心渗出,迅速渗入地下,与之前那些细微的侵蚀力量合流!

“哼,守印者……又来多管闲事。”那身影声音沙哑干涩,如同砂纸摩擦,“这老家伙的‘韧’有什么好守的?不过是懦夫的自我催眠罢了。十年牢狱,苟且偷生,也配称文脉?今日,便让这‘韧’,变成‘朽’,让这‘守’,化为‘无’!”

随着他的催动,遗址范围内的“时间感”开始发生诡异的扭曲!李宁感到周围的光线忽明忽暗,仿佛昼夜在瞬间交替;那残破的地砖和墙基,时而显得崭新如初,时而又迅速风化、爬满青苔、最终化为齑粉,如同加速播放其毁灭过程;空气中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重复、拉长、变调,那是无数囚徒在过去数百年里发出的哀嚎、诅咒、哭泣与绝望的呓语,这些声音碎片被扭曲、放大、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股令人心神涣散的“时光噪音”!

更可怕的是,这股扭曲的时间之力,集中向遗址中心、杨溥灵韵锚定处以及李宁的守护光晕侵蚀而来!它试图制造一种“一切终将归于虚无,坚守毫无意义”的绝望幻象,直接从认知层面瓦解“坚守”的价值基础!

“雕虫小技!”李宁双目一睁,守印铜印红光骤然内敛,并非爆发,而是极度凝聚,在他周身形成一层凝实如琥珀、流淌着沉静火焰的“恒守心域”!心域之内,时间流速恢复正常,那些混乱的时光噪音被隔绝在外。他一步踏出,竟无视那粘稠浊气与扭曲时光的侵蚀,径直走向那灰衣人!

“坚韧非是忍辱偷生,而是在绝境中守护心灯不灭!十年铁窗,读经不辍,是以文明之火对抗野蛮之暗!其意义,不在于是囚是相,而在于‘人’之精神,可于任何绝境中保持不堕!你以虚无侵蚀意义,殊不知,这‘韧’本身,便是对虚无最有力的反驳!”

李宁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,在扭曲的时空中炸响,每一个字都蕴含着“守护”与“恒久”的意志,与周围试图侵蚀的“湮灭”之力激烈对抗!他掌中铜印红光大盛,化作一道凝练如实质的赤金锁链,并非攻击灰衣人,而是猛地钉入地下,与那试图侵蚀遗址记忆的浊气根源连接处!

“镇!”

赤金锁链光芒流转,一股堂皇正大、印证时光的意志顺着浊气反向侵蚀而去!所过之处,那些扭曲的时光幻象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,那些绝望的噪音被抚平、消散。遗址重新恢复了那种沉静、厚重、带着伤痛却也带着尊严的历史感。

“什么?!”灰衣人显然没料到李宁竟能用这种“以正镇邪”、“以恒克湮”的方式直接攻击他侵蚀的根基,闷哼一声,身形剧震,周身的浊气一阵紊乱。他擅长的是缓慢侵蚀与精神污染,面对李宁这种正面、刚直、以绝对“存在”意志碾压“虚无”的攻击,竟有些措手不及。

“你……你懂什么!漫长的等待本身就是酷刑!所谓的坚守,不过是自我欺骗!”灰衣人嘶吼着,双手连挥,更多粘稠浊气涌出,试图缠绕、迟滞李宁的行动,同时加强那“意义虚无”的精神攻击,无数充满诱惑与毁灭的意念直接冲击李宁脑海:“放弃吧,守护这些陈旧无用的东西有何意义?一切终将逝去,何必徒劳?”

李宁心神固守,守印铜印红光如心灯长明,将那些虚无的呓语尽数焚灭。他步伐稳定,一步步向前,赤金锁链的光芒越来越盛,不仅镇压着地下的浊气,也开始向灰衣人蔓延。

“意义,无需外人赋予!存在,即是反抗!杨公狱中读书时,岂知日后必能出阁为相?其坚守,发于本心,成于本心,这便是意义!尔等以虚无为武器,恰是因为尔等心中,本就空无一物,见不得他人心中有光、有韧、有恒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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