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5章 集训(2/2)
文安接过军令看了看,是李靖的字,写得苍劲有力,但意思很清楚。他抬起头,正午的太阳晒得他眯起眼,远处有几朵白云正慢慢往南边飘。
他低下头,把军令折好塞进怀里,对郑虎说:“让他们再练一趟。”
队伍继续往前走,脚步声踩着干裂的泥土,声音钝钝的。钱勇站在队列前面,用沙哑的嗓子起了头,“一、二——”五十个人的声音齐刷刷地跟上来。
钱勇站在队列里,胸脯里的每一条肋骨都跟着那地皮上滚过的雷声共振。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喊,是有人在背后推着他,一下一下,把他这辈子攒下来的所有力气都推了出去。
文安站在稍远处,眯着眼看着。他不是在看,他是在听。那些声音砸在空中,砸在地上,砸进每一个站在长安城外的百姓心里。
他听出了钱勇嗓子里那股哑劲,听出了老周头瘸着腿也跟着喊出来的气息,听出了那个在阴山脚下被抬下来的重伤员,拄着拐杖站在队列最末排,用仅剩的一只手攥紧拳头,跟着所有人一起喊。
他站在队列前面,看着他们一个一个从面前走过去。有的人腿还是跛的,有的人袖子底下是空的,但他们走得比任何人都齐。
文安站在阳光下,感觉眼眶有湿意,他转过头,把涌上来的那股劲压回去,对旁边也看得有些激动的王明说:“收兵。”
王明还在激动中,一下子没反应过来,结结巴巴地问收兵做什么。
文安说:“收兵。该回家了。”
蒲津渡就在前头了。
官道在这里拐了个弯,绕过一片矮坡,便能看见渡口那几棵老柳树。柳树有些年头了,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住,枝条垂下来,在风里晃晃悠悠的。
郑虎勒住马,指着那几棵柳树对文安说:“郎君,过了蒲津渡就是关内道了。”
文安骑在马上,顺着郑虎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渡口那边泊着几艘渡船,船工正往船上搬货,吆喝声隔着老远传过来,混着河水的腥气。岸边还停着几辆牛车,车上堆着麻袋,大概是运粮的。
他点了点头,没说什么。
关中。从去年十一月出长安,到现在五月,整整大半年。走过雪原,走过戈壁,走过阴山脚下的碎石滩。如今终于回来了。
队伍里有人低声说笑,有人说过了蒲津渡是不是就能吃上热乎的羊肉汤了,有人说羊肉汤算什么,回了长安平康坊的美酒喝到天亮才叫痛快。说的人笑得很大声,听的人也跟着笑。
唐俭还是跟文安挤在一辆马车里。这些天天气热了,马车里闷得很,唐俭把车帘卷起来半截,靠在车厢壁上,手里端着文安泡的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