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2章 来的东西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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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北的面粉

所有人都在看红玉手背上那颗橙色星星的时候，小北在揉面。

对。揉面。

她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个盆——就是木屋厨房里那个和面盆，豁了一个口，盆底还有上次没洗干净的干面疙瘩。她把面粉倒进盆里，从叶元尘那条水痕里舀了水，开始揉。

“你干嘛呢？”粉蝶问。

“蒸馒头。”小北头都没抬。

“现在？”

“现在不蒸，等会儿那东西过来了，就没时间蒸了。”

粉蝶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没说出口。因为她看见小北的手在抖——不是揉面揉的，是怕的。小北在怕。但她在怕的同时还在揉面，像一个知道自己快死了但还是要先把饭做好的厨子。

面揉好了。

小北把面团分成小块，搓成圆球，一个一个码进蒸笼里。蒸笼是哪儿来的？没人知道。可能是一直揣在身上的，可能是在木屋里就带出来的，也可能是她到了哪儿都能变出一个蒸笼来——她就是这种人。

她把蒸笼放在那棵芽的旁边。

“借个火。”她看着红玉。

红玉把手伸过去，掌心里的暗红色光落在蒸笼来，混着新土的腥味和水的凉味，闻着像一顿很久没吃过的饭。

馒头熟了。

小北揭开笼盖，白气涌上来，糊了她一脸。她眯着眼睛，从白气里抓出一个馒头，掰成两半。

一半递给红玉。

一半放在那把空椅子的扶手上。

红玉接过馒头，咬了一口。烫的。烫得她眼泪又出来了，但她没停，一口接一口地吃，像一个饿了很久的人终于吃到了东西。

那半截放在椅子扶手上的馒头，少了一口。

不是被谁咬的。

是馒头自己少了一口——像被一个看不见的人掰走了一小块。

小北看见了。

她没说话。

她又抓了一个馒头，掰成两半，一半递给阿紫，一半放在椅子扶手上。

那半截馒头又少了一口。

小北开始一个一个地递。粉蝶、叶元尘、无色、沈青——每人半个馒头。然后她又掰了半个，放在幽岚的根须旁边。根须没嘴，但那半截馒头慢慢变小了，像被地底下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吸收了。

最后，小北给自己留了半个。

她咬了一口，嚼了两下，咽下去。

然后她看着那个越来越大的黑点，说了一句所有人都没听懂的话：

“来吧。饭做好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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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点停了

黑点不再变大了。

它停在远处，离那把椅子大约一百步的地方。不大不小，刚好是一个人的大小——不是大人，是孩子。是一个六七岁孩子的大小。

它不动了。

但它在看。

所有人都感觉到那双眼睛了——不是真的眼睛，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。像你走在路上，忽然觉得背后有人看你，你回头，什么都没看见。但你知道有人在看。

新世界胸腔里的星星重新亮了。三十四颗，一颗不少。光从它透明的身体里涌出来，照亮了那把椅子，照亮了那棵芽，照亮了所有人。

但照不到那个黑点。

光走到黑点面前就停了，像撞上一堵墙。不是被挡住了，是被——吸收了。光进了黑点就没出来过，像一个无底洞，像一张永远吃不饱的嘴。

“它饿了。”小北说。

新世界没否认。

“它饿了很久了。从旧世界碎掉的那天起，它就饿了。它在等你们种出东西来，它好吃。”

红玉手里的馒头掉在了地上。

“那我们种的这些东西——”

“就是给它种的。”新世界说，“元辰界是心脏，是枢纽，是你们以后用来调节万界能量的东西。但在这之前，它是一顿饭。这顿饭要是喂不饱它，它就会自己找吃的。它会吃掉元辰界，吃掉你们，吃掉所有还没长出来的东西，然后继续饿着，继续找。”

“那要是喂饱了呢？”阿紫的声音很小。

新世界转过身，看着阿紫。

“喂饱了，它就睡了。不会再醒了。”

“睡了就不会饿了吗？”

“睡了就什么都没了。”新世界说，“不是死了，是没了。像梦一样，你醒了，梦就没了。它睡了，它就不存在了。不是消失，是——从来就没存在过。”

没人说话。

远处那个黑点又变大了一点。

不是故意变大的。是饿的。是忍不住的。是像一个人饿了太久，看见面前摆着吃的，身体先于意识动了——手伸出去，嘴张开，牙咬下去。

但它在忍。

它在等。

它等这顿饭被端到它面前，而不是自己扑上去抢。

它在给它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。

小北看着那个黑点，忽然明白了它是什么。

不是怪物。

不是敌人。

不是旧世界的碎渣。

是——最后一个还没走的客人。

所有人都上桌了，所有人都吃了，只有它还站在门口，等着主人说一句：

“进来吧，饭还热着。”

小北端起蒸笼。

蒸笼里还剩最后一个馒头。不大，白面的，冒着热气。

她端着蒸笼，朝那个黑点走过去。

一步一步。

白气从蒸笼里飘出来，飘向那个黑点。黑点闻到了——它动了一下，像一个孩子闻到了厨房里的香味，从床上坐起来了。

红玉在后面喊：“小北！”

小北没回头。

沈青站起来，脚底的白色石头咯吱响了一声。

小北还是没回头。

她走到黑点面前，离它只有一步远。她能看见黑点里面——不是黑的。里面有很多颜色。红的，橙的，黄的，绿的，青的，蓝的，紫的。三十四种颜色。三十四颗星星。

和新世界胸腔里的一模一样。

小北把蒸笼举起来。

“吃吧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