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7章 劫后余生（2/2）

他仰起头，脖子上的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暴起，嘴巴张大到极限，贪婪地、徒劳地试图攫取一丝根本不存在的空气，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，里面充满了血丝和濒死的惊恐。

他就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，在无声的绝望中抽搐。

沈青竹的步伐也沉重无比，但他依然一步一步，稳定地、带着某种仪式感地，走到了汉子身后。

他弯下腰，捡起了地上那把沾满泥污和血渍的斧头，掂了掂分量。

然后，他走到汉子面前，伸出左手，粗暴地揪住对方湿漉漉、沾满血污的头发，强迫那颗因为缺氧而意识涣散、面目狰狞的头颅抬起来，与自己对视。

在那双因为充血和恐惧而浑浊不堪、几乎失去焦距的眼眸里，沈青竹看到了自己苍白冷漠的脸，也看到了对方瞳孔深处倒映出的、无边的绝望。

他张开嘴，对着汉子的脸，无声地、一字一顿地动着嘴唇，用口型清晰地“说”出了那句对方曾嚣张吐出的话语：

“你的脑袋，也熟了。”

右手握紧的斧头，高举过头顶，在真空死寂的领域中，划出一道冰冷决绝的弧线。

劈下！

没有声音，只有斧刃斩断骨骼、切入血肉、最终深深楔入地面的沉闷震动通过脚底传来。

滚烫的鲜血在真空环境下以奇异的形态喷溅开来，一部分呈放射状飞散，一部分则因为失重和表面张力，化作大大小小的血珠，悬浮在半空中，构成一幅残酷而诡异的静态画。

沈青竹松开斧柄，任由它留在那具跪伏的无头尸体上。

啪。

他再次打了一个响指。

清脆，但轻微。

笼罩四周的绝对真空领域，如同被戳破的气泡，瞬间消失。

外界的风雨声、远处隐约的泥石流轰鸣、还有……人类呼吸的声音，如同潮水般重新涌入他的感官。

新鲜的、冰冷的、带着泥土和血腥味的空气猛地灌入他灼痛欲裂的肺部，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和眩晕。

极度的缺氧后骤然获得氧气，大脑反而因为血压和氧浓度的剧烈变化而一片空白，眼前发黑，耳中嗡鸣。

沈青竹踉跄着后退两步，勉强站稳。

他抬起头，灰暗的、雨幕低垂的天穹在视野中旋转。冰凉的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和汗水，却冲不散那深入骨髓的疲惫和……一种大仇得报后的巨大空虚。

他伸出颤抖的手，伸向空中，似乎想抓住什么，抓住那份支撑他战斗到最后的执念，抓住兄弟最后残留的影像。

“李贾……”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，从他干裂的嘴唇里挤出，微弱得几乎被雨声淹没，“你沈哥……给你……报仇了……”

一直紧绷到极致的那根弦，骤然崩断。

无边的黑暗吞噬了意识，他身体一软，直直向后倒去，溅起一片泥水。

满目疮痍、遍布血腥的泥泞山坡上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，只有雨声淅沥。

然而，这死寂很快被打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