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3章 悲伤与你同在（2/2）
破碎的、积满灰尘的列车车厢。
惨白的、忽明忽灭的灯光。
一切，都与记忆深处那个绝望的夜晚，那个他亲手埋葬了某种情感的炼狱，一模一样。
北京，地铁尼伯龙根。
夏弥的尼伯龙根。
或者说，耶梦加得死后，残留的、逐渐失去维持力量、本该缓慢消散的尼伯龙根。
那个他亲手斩杀她，又亲手将她埋葬于此的地方。
此刻，却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，存在于他的……意识深处？灵魂烙印里？还是随着他的血脉穿越，一同被携带到了这个世界？
而在尼伯龙根空旷的“月台”上，那缕蓝黑色的烟雾正在重新凝聚，逐渐勾勒出身披残甲、手持断剑的幽魂骑士索尔·埃吉尔的轮廓，只是比外界凝实了许多。
八足战马的虚影在一旁安静矗立，雷电收敛。它向着这片死寂国度虚空深处，楚子航意识所在的方向，再次单膝跪地，仿佛找到了最终的归宿。
楚子航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冰冷的风吹过他意识体的身躯，却吹不散那瞬间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、几乎要将他溺毙的悲伤。
那悲伤如此沉重，如此熟悉，带着那个夜晚的寒冷，带着刀锋切入血肉的触感，带着那张龙化脸庞上最后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他以为时间已经将这一切掩埋，或者至少覆盖上了厚厚的尘埃。
原来没有。
它一直都在，就在他的身体里，在他的灵魂深处，以这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存在着，像一个永不愈合的伤口，一座沉默的墓碑。
“吾主……”
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楚子航缓缓转身。幽魂骑士和它的八足战马，此刻正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不。
这里的环境，果然极其适合它这种存在恢复和栖息。
“此地……时间近乎停滞，执念之力充盈……对吾等而言，乃是圣地。”骑士传音道，声音里带着满足和敬畏，“感谢吾主，赐予归处。”
楚子航看着它，又缓缓环视这个冰冷死寂的尼伯龙根。
这里空无一人，只有永恒的荒芜和寂静，以及那座埋葬了他一部分生命的宫殿。
“你……就一直留在这里吧。”楚子航的声音，在自己的意识空间里，也显得有些干涩飘忽，“恢复力量，守护此地。”
“谨遵吾主之命。”骑士低头，“吾曾为‘不灭雷电骑士团’末裔团长。此乃吾之伙伴，‘疾雷’。”
“愿为吾主之剑与盾，直至灵骸散尽。”
楚子航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说话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，意识开始上浮，退出了这个尼伯龙根。
现实世界。
楚子航紧闭双眼，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，只有眉心处，转瞬即逝的幽蓝符文印记闪烁了一下。
路明非紧张地看着他：“师兄？师兄！你没事吧？喂！它对你做了什么？”
几秒钟后，楚子航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黄金瞳依旧，但眼底深处，却翻涌着路明非从未见过的、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疲惫，仿佛一瞬间穿越了漫长的时光，回到了某个痛彻心扉的节点。
“我没事……”他摇了摇头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它……在我体内的一个地方安顿下来了。那里……很适合它。”
他抬起手，看着自己的掌心，意念微动。
带着战场铁血与雷霆气息的蓝黑色魂火，在他指尖一闪而逝。
幽魂骑士索尔·埃吉尔，已经成为他的一部分，栖息于那个随着他一起来到此界、深藏于他血脉之中的……悲伤的尼伯龙根里。
而那个尼伯龙根的存在，以及它被激活的方式，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一段他不愿回忆、却又永远无法摆脱的过去。
夏弥……
楚子航沉默地望向远方的夜空，黄金瞳中的火焰，似乎也沾染了一丝夜色的冰凉。
路明非看着师兄瞬间变得孤寂冷硬的侧影，张了张嘴，想问什么，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。
他能感觉到，师兄此刻的心情，很不好。
那个“异空间”，似乎触动了某些……非常私人的东西。
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路明非松了口气打破了悲伤的气氛，随即又龇牙咧嘴地捂住自己身上的伤，“嘶……疼死我了。咱们这算考核通过了吧？赶紧回去找医疗兵啊师兄！我感觉我需要躺一个月！”
楚子航看着他那副模样，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，那沉重的悲伤似乎被冲散了一点点。“走吧。”
两人互相搀扶着，主要是路明非挂在楚子航身上，一瘸一拐地朝着焦坑外走去。
身影在废墟和硝烟中，逐渐远去。
地下监控室。
沉默了足足一分钟。
洪教官第一个打破寂静，他用力揉着自己的脸：“我是不是还没睡醒？神秘呢？那么大一只神秘呢？怎么‘嗖’一下就没了？进楚子航身体里了？这又是什么禁墟？体内洞天？空间收纳？”
顾教官扑到操作台前，疯狂回放最后几秒钟的画面，分析能量流向：“能量反应彻底消失，或者说，那神秘主动打开了某种通道，进入了与楚子航生命波长绑定的亚空间？”
韩教官他挺起胸膛，仿佛收服神秘的是他自己：“看到了吗？这就是绝对的实力和魅力，连神秘都能折服，楚子航未来不可限量，不行，这种人才绝对不能埋没在常规小队。”
其他教官也纷纷从震撼中回过神，议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。
袁罡看着屏幕上那两个互相搀扶、狼狈却依旧挺直脊梁走向营区的背影，眼神深邃无比。
路明非，楚子航。
一个看似惫懒跳脱，实则潜力深不可测，拥有多种诡异能力，守夜人高层仍认为是尼德霍格赐予的某种未知复合禁墟，，关键时刻总能爆发惊人力量。
一个冷静如冰，战斗智慧超群，意志坚定如铁，甚至……身上还藏着连守夜人都未曾记录的秘密。
再加上林七夜、安卿鱼那几个……
这一届的新兵，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集中营？
守夜人的未来，或许真的要因为这些年轻人的到来，而掀起前所未有的风暴了。
“通知下去，”袁罡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议论，“考核继续。重点关注三栋女寝情况，以及……等路明非、楚子航接受完治疗，让他们立刻来见我。”
“是！”
夜色更深，集训营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。这个漫长的、充满意外和震撼的夜晚，还远未结束。
而在楚子航的内心深处，那个铅灰色的尼伯龙根里，骑士索尔·埃吉尔静静地站在荒原上，守护着这个处处流着悲伤的地方，也守护着它的新主心中，那份不为人知的、沉重的过往。
有些伤口从未愈合，它们只是变成了你的一部分，沉默地与你同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