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2章 完整一心·初丰(1/2)
新的一天。
洛青州推开铁铺的门,铜铃叮当响了一声。街上已经有人在走动了。赵德厚的菜摊子摆好了,白菜、萝卜、葱、菠菜,还有新摘的韭菜,码得整整齐齐。粥铺的门开着,热气从门口涌出来,白白的,软软的,带着米香。
小满端着一碗粥走过来,放在砧上。“秦奶奶说,今天要多打两把镰刀。王庄的李大耕介绍了好几个人来。”
洛青州端起碗,喝粥。粥里有红豆,有红枣,还有几粒莲子。甜。他喝完,把碗递给小满。生火,拉风箱。呼——哧,呼——哧。火苗窜上来,红红的,热热的。
今天要打的东西多。三把镰刀,两把锄头,一把菜刀。他夹起一块铁,开始敲。一锤一锤,铁红了,弯了。外面有人摇铃,叮当叮当。他没有抬头,应了一声。
来的人越来越多。铁铺门口坐满了等的人,有的蹲着,有的站着,有的抽烟,有的聊天。赵德厚的菜摊前也围了不少人,挑菜的,问价的,付钱的。粥铺里坐不下,有人端着碗站在门口喝。一条街,热热闹闹。
张叔从后面走出来,坐在门口。他看着街上的人,看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像赶集。”
洛青州没有抬头。“天天赶集。”
张叔笑了笑。他老了,笑起来嘴角歪歪的,但眼睛亮。
完整一心在铁铺里,感知着这个早晨。它感知到一种繁荣。不是热闹,是繁荣。人多,东西多,买卖多。繁荣了,日子就厚了。
上午,一个年轻人走进铁铺。二十来岁,穿着一件半新的中山装,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,一支钢笔插在胸前口袋里。他站在门口,看了一圈。
“请问,洛师傅在吗?”他问。
洛青州停下锤子。“在。打什么?”
年轻人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,打开,是一张图。画的是一盏灯,铁皮的,有座有罩,还有一个小烟囱。
“我想请你打一盏灯。煤油灯。但要用铁皮做,座要稳,罩要透光,烟囱要通。”年轻人把图递过来。
洛青州接过图,看了一会儿。他没打过灯。他打过镰刀、锄头、镢头、菜刀、剪子、锅。没打过灯。
“做什么用?”他问。
“我是镇上小学的老师。学校晚上没有电,学生自习要点煤油灯。买来的灯不稳,容易倒。我想打一批铁的,稳当。”
洛青州看着图。座是圆形的,底要大,重心要低。罩是喇叭形的,铁皮上要开很多小孔,透光。烟囱要细,要直,不能堵。张叔没教过他打灯。但他会。他打了这么多东西,知道铁怎么弯,怎么焊,怎么磨。
“先打一盏试试。好了,再打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试打不要钱。好了再说。”
年轻人把图留下,走了。洛青州看着那张图,看了一会儿。然后夹起一块铁皮,放进炉里。
张叔走过来,看着图。“打灯?”
“嗯。”
“没打过。”
“学。”
张叔没有说话。他站在旁边,看着洛青州打。洛青州把铁皮敲平,敲圆,敲出一个底座。再敲一个罩子,在上面钻了很多小孔。再敲一个烟囱,细细的,直直的。焊在一起,试了试,座稳,罩透光,烟囱通。他把它放在砧上,看着。
张叔拿起来,看了看,摇了摇,不晃。他放在地上,点亮。火光从罩子的小孔里透出来,星星点点,像萤火虫。
“行了。”他说。
洛青州把灯放在架子上,等年轻人来拿。
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上午。它感知到一种扩展。不是农具,是灯。灯不是种地的,是读书的。读书的人来了,要打灯。铁铺打的,不光是锄头镰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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