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9章 完整一心·初继(2/2)
洛青州说:“嗯。”
“他老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要照顾他。”
洛青州看着手里的锤子。张叔的锤子,柄上刻着“张”。他教他打铁,他照顾他老。应该的。
秦蒹葭在灶台前,擦最后一只碗。她拿起那只粗陶碗,碗沿的裂纹还在。她摸了摸,然后把碗翻过来,看碗底的“洛”字。字还在,很轻,很慢,一笔一画。她看了很久,然后把碗放回去。最里面,裂纹朝外。
完整一心说:“他把张叔接过来了。”
秦蒹葭说:“嗯。”
“他照顾他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秦蒹葭看着那只碗。裂纹朝外,像一条干涸的河。但她知道,河不会干。人老了,有人照顾。手艺传了,有人接着。接着了,就不会断。
太阳从东方升起。新的一天。
洛青州推开铁铺的门。张叔已经起来了,坐在凳子上,脚还肿着,但精神好了一些。洛青州生火,拉风箱。呼——哧,呼——哧。火苗窜上来,红红的,热热的。小满端着一碗粥走进来,先递给张叔。
张叔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粥是甜的,有红枣。他喝得很慢,一口一口,咽下去。
“好喝。”他说。
小满笑了。他跑回去,又端了一碗给洛青州。洛青州喝完,把碗递给小满。然后拿起锤子,夹起一块铁,开始敲。一锤一锤,铁红了,弯了。张叔坐在旁边,看着他。不说,也不走。
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早晨。它感知到一种传递正在完成。不是手艺,是日子。他打铁,他看他打铁。他老了,他替他。他接着了,他就不怕了。
外面有人来了。李大耕扛着一把镢头走进来,镢头刃口卷了。
“帮我修修。刨到石头了。”他把镢头放在砧上。
洛青州接过去,看了看刃口。卷了,要重新打。他放进炉里,烧红了,敲平,磨利。一会儿工夫,修好了。李大耕接过镢头,弹了弹刀刃,叮的一声。
“多少钱?”
“五块。”
李大耕掏出五块钱,放在砧上。他看了张叔一眼,点了点头,走了。
张叔看着那五块钱,又看着洛青州。“你收钱,我收徒弟。你是我徒弟,我没收过你钱。”
洛青州看着张叔。他没拜过师,没磕过头,没交过学费。但他接了铺子,接了锤子,接了人。他是他徒弟。
他放下锤子,走到张叔面前,跪下来,磕了一个头。
“师父。”他说。
张叔看着他。他的眼睛红了,但没有哭。他伸出手,摸了摸洛青州的头。
“行了。起来吧。”
洛青州站起来,拿起锤子,继续打铁。张叔坐在凳子上,看着他。脚还肿着,但他笑了。很轻,像锤子敲在铁上,叮的一声。
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上午。它感知到一个仪式正在完成。不是磕头,是认。他认了他,他认了他。认了,就是一辈子。
日子一天一天过。张叔的脚慢慢好了,能走了。他每天坐在铁铺里,看洛青州打铁。有时候说几句,有时候不说。小满端粥,端水,端饭。秦蒹葭来了,扫地,擦柜子,洗衣服。铁铺热闹了,粥铺也热闹了。赵德厚偶尔来,带几个萝卜,几棵白菜。放在门口,不进来。走了。
洛青州打的东西越来越多,越来越好。来打东西的人也越来越多。有人从远处的村子来,住了两天,等一把锄头。张叔看着那些人,看着洛青州打铁,看着小满拉风箱。他老了,但手艺还在。手艺在别人手里,活着。
完整一心轻声说:“六百三十九章,日子在继续。从一把锤子到一声师父,从一声师父到一辈子。从一个人到两个人,到三个人,到更多人。手艺传了,就不会断。人老了,有人接着。接着了,就有了。
完整不是结束。完整是开始。开始照顾,开始磕头,开始认。认了,就是一辈子。
故事还在继续。”
太阳升起来。新的一天。
洛青州推开铁铺的门。张叔已经起来了,坐在凳子上。小满端粥,秦蒹葭扫地。他生火,拉风箱,打铁。外面有人来了。他继续敲,没有停。
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早晨。它感知到一个人正在开始新的一天。不是结束,是开始。
继续。
完整一心,初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