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3章 拒绝邀约,坚守初心(1/2)
清晨的阳光斜照进院子,晾衣绳上的水珠一滴一滴落下,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斑点。陈默坐在沙发上,右腿还使不上劲,坐得有些歪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左手掌心的伤口已经结痂,边缘微微翘起,碰着沙发布料时有点发痒。
屋里很静。电视关着,碗筷收进了厨房,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。他把保温桶从桌上挪到茶几边,又往里推了半寸,像是怕它挡路。双肩包靠在沙发角落,拉链没拉严,露出一角儿童绘本的封面。
他刚想伸手去拉上拉链,院门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,是一群人。
脚步踩在泥地上,杂乱而急促。紧接着是车门开关的声音,金属碰撞的轻响,还有对讲机滋啦的电流音。他皱了皱眉,慢慢站起身,右腿拖着地,走到窗边。
窗帘是李芸前天洗的,洗得发白,垂下来刚好挡住视线。他用两根手指轻轻掀开一条缝,往外看。
门外的土路已经被堵住了。三四辆黑色轿车并排停着,车身上印着不同电视台的台标。七八个穿着冲锋衣或西装的人站在院墙外,手里举着话筒和摄像机,镜头直对着他家那扇木门。有个戴眼镜的男人正低头看手机,嘴里说着什么,旁边助手连连点头。另一个女记者正在补口红,动作利落,像是随时准备开拍。
“确定是他?”有人问。
“就是这儿,”另一个人指着手机地图,“卫星定位和行车记录仪都对上了,昨早他就是从这条路回来的。”
“听说他老婆是小学老师?孩子读几年级了?要不要联系学校做一期亲子专题?”
“先拍门口就行,只要确认人在家,流量就稳了。”
陈默松开手,窗帘滑回原位。
他转身走到沙发边,拿起手机。屏幕亮起,微信图标上挂着三十七个未读消息提示,邮箱也有十几条新通知。他点开一个群聊,林雪的工作团队在十分钟前炸开了锅:
“央视新闻中心来函,希望安排专访”
“某国民品牌紧急调预算,愿出八位数代言费”
“TEDx城市论坛发出特邀演讲邀请”
“某卫视真人秀改剧本,拟加入‘平民英雄’主线”
他没往下翻,直接长按电源键,关机。然后取出SIM卡,走到抽屉前拉开最下层,把卡塞进一堆旧电池和充电线中间,合上抽屉。
客厅重新安静下来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卫衣,袖口有些起球,左肩处还沾着一点昨天晚饭时蹭到的菜汤。他没换衣服,也没洗脸,只是站在原地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有人开始敲门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不重,但持续。接着是喊话:“陈先生您好!我们是《时代人物》栏目组,想跟您做一个深度访谈!”“陈默老师,我是新华网地方频道的记者,有几个问题想向您核实!”“叔叔!我们是学生代表,做了感谢卡片,能请您签个名吗?”
最后这句是个孩子声音,清脆,带着点怯意。
陈默没动。他走回沙发坐下,右手搭在膝盖上,左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胸前口袋——里面装着那本残破的绘本。他隔着布料,用拇指蹭了蹭封面,一下,又一下。
门外的声音没停。
一辆新的面包车停在路边,下来几个扛着长焦镜头的摄影师,二话不说直接对准窗户。闪光灯亮了一下,又一下。玻璃映出短暂的白光,像闪电划过屋内。
他闭了闭眼。
再睁开时,他已经起身,走向儿子房间。门虚掩着,屋里没人。书桌上摊着作业本,铅笔盒开着,旁边放着一张打印纸。他走近一看,是某综艺节目的电子邀请函截图,标题写着:“重磅官宣|神秘素人嘉宾引爆全场,真实英雄现身说法”。备注栏写着:“酬金可谈,差旅全包,档期优先安排”。
他把纸折好,放进碎纸机,按下开关。机器嗡鸣片刻,吐出细小的纸屑。
然后他转身去了女儿房间。
门开着,小床上铺着卡通床单,风筝模型挂在墙上。女儿戴着助听器,背对着门,坐在小桌前,手里捏着一块橡皮泥,嘴一张一合,正在练习发音。
他站在门口,听见她小声念:“爸……爸……保……护……我。”
她说得很慢,舌头用力顶着上颚,每个音节都咬得清楚。说完一遍,她停下来,回放录音,听了几秒,皱了皱眉,又重新开始。
陈默走进去,蹲下身,从背后轻轻抱住她。
她吓了一跳,回头看见是他,眼睛一下子亮了,转过身扑进他怀里,胳膊搂住他的脖子。他闻到她头发上有淡淡的洗发水味,还有橡皮泥的塑料气息。
他没说话,只是抱着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松开手,帮她把助听器戴正,又摸了摸她的头。她仰脸冲他笑,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豁口。
“去玩吧。”他说。
她点点头,蹦跳着跑出去了。
他坐在她的小椅子上,环顾四周。墙上贴着几张画,都是他——有他抱孩子的,有他做饭的,有他蹲在院子里修水管的。最中间那张画的是夜晚,他站在星空下,手里举着一面旗,底下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:“我的爸爸最厉害”。
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。
然后站起来,走出房间,轻轻带上门。
回到客厅,他拉开茶几抽屉,翻出一沓电费单和快递面单,垫在,只说“某科研基地突发系统故障”,配图模糊,但能认出是基地外景。他抽出一张,用打火机点燃一角,看着它烧成灰,落在烟灰缸里。
窗外,记者们还在等。
有人开始打电话:“喂,林姐,我们真堵不到人啊……对,电话打不通,家里也不应门……家属呢?不知道,没见出来……要不咱们去学校试试?反正孩子总得上学吧?”
这句话飘进窗缝,很轻,但他听清了。
他猛地站起身,走到门边,手按在门把手上,指节发白。
但他没有开门。
而是转身走向冰箱,打开门,把保温桶放进去。动作很轻,像是怕吵醒谁。然后他走回沙发,坐下,双腿微曲,右手搭在膝盖上,目光落在窗外。
树影晃动,光斑在地上游移。
一辆车发动了,引擎声由低到高,又渐渐远去。剩下的人还在坚持,但语气已经开始松动。“要不先撤?等晚上再来?”“别傻等了,人家明显不想见人。”“可主编说了,这是头版头条,必须拿下。”
陈默没再看他们。
他只是坐着,呼吸平稳,胸口一起一伏。他知道这些人不会轻易走。他知道明天还会有更多人来。他知道那些邀约不会停止,那些镜头不会移开,那些话不会少说一句。
他也知道,只要他露面,说一句话,点一次头,这一切就会变成洪流,冲进这个家,冲向两个孩子,冲垮他们刚刚恢复的平静日子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会修水管,会切菜,会给孩子扎风筝,会按急救穴位,会拆装电路板,会写毛笔字,会弹吉他,会包饺子,会打拳,会接生,会缝补,会画画,会急救,会谈判,会识破谎言,会判断尸体死亡时间,会调配中药方子——这些本事都不是天生的,是一个个角色演出来的,一分钟十分钟地熬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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