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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3章 漳口对峙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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漳口在竟陵东北约六十里处,是漳水与涢水交汇的河口。

漳水自北向南流来,到此处与自西向东的涢水合流,折而向南,注入汉水。

河口两岸地形迥异:

西岸是一片低矮的丘陵,丘陵上长满了齐腰深的蒿草,其间杂生着些矮栎树,枝叶密密匝匝的;

东岸则是一望无际的芦苇荡,芦苇长得比人还高,密不透风,人钻进去便看不见影子。

从漳口往西北,沿汉水上行百余里,便是襄阳。

襄阳城高池深,都贵率两万人马驻守城中,为前线秦军输送粮草器械。

从漳口往北,沿涢水上行约四十里,便是郧城,此刻由慕容暐镇守。

郧城在涢水东岸,是荆州北面的门户,前些时日被慕容垂攻破,晋将王太丘战死,城头的旗帜已换成了秦军的绛色大纛。

从漳口往西南,陆行约六十里,便是竟陵。

竟陵是荆州腹地的要冲,桓冲的十余万大军便屯驻在此。

从竟陵再往东南,过云杜、华容,便可直抵江陵。

慕容垂的营盘扎在漳水西岸的一处平地上,距河口约莫五里。

那营盘占地百余亩,四面挖着深深的壕沟,壕沟内侧立着木栅,栅墙用碗口粗的松木并排钉成,顶端削得尖尖的。

木栅每隔二十丈便有一座箭楼,箭楼上站着持弓的士卒,日夜了望。

营门朝东,正对漳水,门楣上悬着一面绛色大纛,纛上绣着二字。

营盘西侧约莫一里处,另有一座营盘,规制略小,旗上绣着字,那是姜成的两万人马。

两座营盘互为犄角,扼住了晋军北进的通道。

郭铨率本部五千人马在漳口与慕容垂周旋,已是第三日了。

第一日,他派了一个军主带着几百兵卒,到秦军营前骂阵。

那军主生得粗壮,嗓门也大,站在营门外百步处,扯着嗓子喊了半个时辰,什么白虏老儿缩头乌龟有本事出来与爷爷一战之类的话喊了个遍。

营里头却一点动静也没有,只有箭楼上的弓弩手冷冷地盯着他们,偶尔有风吹过,旗帜猎猎作响,算是唯一的回应。

第二日,郭铨亲自带着两千人马,列阵于秦军营门外三百步处。

他命人擂鼓呐喊,鼓声咚咚咚地响了一个多时辰,震得涢水的水面都泛起了涟漪。

可秦军营门依旧紧闭,连个出来回话的人都没有。

郭铨心中恼怒,却又不敢强攻。

那营盘扎得结实,壕沟又深又宽,木栅又密又牢,他这五千人若是硬攻,只怕没冲到营门前便要折损大半。

他转头望向北边那座姜成的营盘,那边也是静悄悄的,只有炊烟按时升起,证明里头的人还在正常吃饭。

第三日辰时,郭铨换了个法子。

他命人将营中的旗帜全部插到高处,又让士卒们在营中来回奔跑,扬起漫天尘土,制造出大军云集的假象,想以此引诱慕容垂出营。

可那老儿依旧不为所动,营盘里静悄悄的,连个探头的都没有。

郭铨站在高坡上,望着对岸那座沉默的营盘,心中那股憋屈像一团火在烧。

他堂堂晋国大将,带着五千人马前来挑战,那慕容垂却连营门都不出,任他如何叫骂、如何挑衅,就是不动弹。

姜成站在自己的营门内侧,望着涢水南岸那支晋军,此刻也带着几分不耐烦。

他转过身,对身旁的偏将道:

吴儿欺人太甚,传我将令!出营痛击吴兵!

偏将赶忙劝阻道:

将军,冠军将军说了,全军坚壁不出,违令者斩!

姜成顿时反应过来,自己名义上要受慕容暐节制,慕容暐又让慕容垂统一指挥前线战事,可他毕竟独掌一军,心中多少有些不痛快。

那几千晋兵就在对面叫阵,如此闭门不出,难道要等人家把营门踹开不成?

话虽如此,他也知道桓冲的十万大军就在竟陵,这数千晋兵指不定便是引诱他们出击的饵,他这两万人若是贸然出击,万一中了埋伏,将得不偿失。

他摇了摇头,转身走回帐中。

到了午后,郭铨终于没了耐性。

他下令收兵回竟陵,禀报桓冲,之后再做打算。

他的队伍沿着汉水西岸往西南退,五千人排成一列长蛇阵,旌旗在风中无力地翻卷着。

士卒们奔波三日,早已疲惫不堪,有的耷拉着脑袋,有的把长矛横在肩上,有的边走边打哈欠。

军官们也不怎么约束,任由部众散漫行走。

郭铨策马走在队伍中间,面色铁青,心中盘算着过几日换个法子再来。

慕容垂站在箭楼上,眺着西岸那支正在退去的晋军。

他的目光沉静如水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
他身旁站着慕容农,也望向那个方向,那双黝黑的眼睛里带着思索。

父帅,晋军退得散漫,队伍拉得很长,两侧都是芦苇荡,若此时从后面掩杀,必能有所斩获。

慕容农低声道。

慕容垂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看着那支队伍,看着他们越走越远,队伍越拉越长,后队的辎重车还在河岸边慢慢挪动,与前面的步卒之间拉开了一段不小的距离。

他捻着颌下花白的胡须,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:

你去,带着千骑,从芦苇荡里绕过去,抄他们的后路。记住,不要追得太深,见好就收。

慕容农叉手领命,转身下了箭楼。

片刻后,涢水南岸的芦苇丛中,涌出大股骑兵,约有千余骑,分成两股,一前一后,如两道铁流般席卷而来。

当先一将,骑着一匹乌骓马,穿着一件暗赤色的两裆铁铠,腰悬环首刀,手持一杆长矛,矛尖在冬日的天光下闪着寒光,正是慕容农。

他身后那员将,骑着一匹黄骠马,穿着一件同样的两裆铁铠,手持一柄长刀,刀身宽阔,刃口雪亮,正是慕容隆。

郭铨听见身后的马蹄声,猛地勒住缰绳,回头望去。

当他看见那两股骑兵从芦苇荡中杀出时,面色骤变,厉声道:

列阵!快列阵!

可哪里还来得及。

他的队伍正走在狭窄的官道上,两侧是芦苇丛和滩涂,根本展不开阵型。

士卒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慌了神,有的往路边跑,有的往芦苇丛里钻,有的丢了兵器跪在地上,乱成一团。

慕容农率五百骑从北面杀来,长矛横扫,一矛刺穿一个晋军什长的胸膛,将他从地上挑飞起来,摔进路边的芦苇丛里,压断了一大片枯黄的芦苇杆。

身后的骑士们紧随其后,矛槊挥舞,刀光闪烁,鲜血迸溅,惨叫声四起。

慕容隆率五百骑从南面杀来,那柄长刀舞得虎虎生风,一刀砍翻一个晋军队主,又一刀劈断一面旗帜,旗杆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,旗面落在尘土里,被马蹄踩得稀烂。

他杀得性起,连眼睛都红了,一刀接一刀,刀刀见血。

郭铨带着亲兵拼死抵挡,可他的队伍已被冲成了几截。

慕容农在乱军中一眼便瞧见了那面字大旗,拨马便朝这边冲来。

郭铨的亲兵拼死上前抵挡,可慕容农的骑兵来势太猛,矛槊刺来,刀光闪过,郭铨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。

郭铨见势不妙,拨转马头便往竟陵方向跑。

慕容农在后紧追不舍,追了约莫一里地,见郭铨已跑远,便勒住马,不再追赶。

他举起手中长矛,厉声道:

收兵!

号角声呜呜咽咽地响起来,慕容隆听见收兵的号角,虽有些不甘,却也不敢违令,带着骑兵缓缓退到慕容农身边。

他策马来到慕容农跟前,那张略显稚嫩的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神情,瓮声瓮气道:

四哥,为何不追了?再追十里,定能把那郭铨生擒活捉!

慕容农摇了摇头,望着西南边那条渐渐沉寂下来的官道,缓缓道:

穷寇勿迫,郭铨虽败,桓冲的主力还在竟陵,咱们若是追得太深,只怕会中了埋伏,见好就收罢。

慕容隆哼了一声,却没有再说什么。

他知道四哥向来谨慎,虑事周密,既然他说不追,那便是不该追了。

这一战,郭铨折损了千余人,伤者不计其数。

丢下的旗帜、兵器、甲胄堆了一地。

几个时辰后,郭铨带着残兵败将奔回竟陵营盘时,已是酉时前后。

他面色灰败,翻身下马,将缰绳扔给亲卫,大步走进营门,那张彪悍的脸上满是愤懑和不甘。

他径直走向自己营区的帅帐,一屁股坐在坐榻上,端起案上的陶碗灌了一大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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