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2章 扶苏雨霖铃(2/2)
此起彼伏的喊声里,吴廷羙仍保持着受掌掴的姿势,背后的荆棘穿刺肉中,他仍挺直着腰背,默默承受。
景宗抱起昏迷的云依依,龙袍扫过满地红珠。经过吴廷羙身边时,他脚步微顿:“希望你还能记得当初怎么登上这个皇位,是她为你谋划,甚至背叛朕,而你们又是怎么对她的!”
吴廷羙跪在一旁,肩上的荆棘深深刺进皮肉,鲜血染红了明黄龙袍。他张了张口,却终究没能说出一个字,心底却不断默念着那句已毫无用处的“对不起”。
云依依在梦魇中辗转,冷汗浸透了素白的中衣。梦中一直断断续续出现着和李桇领曾经的画面,恍惚间,她听见李桇领在深渊里低唤她的名字:“依依……”那声音带着她熟悉的温柔,却又像隔了千山万水。她拼命伸手想去抓住他,却只触到一片虚无。
“啊——!”她猛地惊醒,胸口剧烈起伏,映入眼帘的是景宗阴沉的面容。跪在床前的御医手中银针寒光闪烁,方才显然是用针灸强行将她从梦魇中唤醒。
“为了个死人,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?”景宗眼中闪过一丝心疼。毕竟这是他最后的骨血,怎能眼睁睁看着她香消玉殒。
云依依却低低地笑了起来。她缓缓支起身子,染着蔻丹的指甲轻轻拔下人中穴上的银针:“太上皇,为什么连我的梦境都要剥夺?”
“因为你是朕的女儿,朕不许你死!”
“女儿?”她唇角勾起一抹苍白的笑意,“这个词好陌生。”
这一笑中的疏离,让景宗心头蓦地刺痛。那双明眸中的痛苦与哀怨如此熟悉,恍惚间与记忆中的某个画面重叠。他想起在卿香楼留宿的第一夜后,凌溶月也曾用这样的眼神望着他。
“不要这样看着朕,”景宗声音陡然冷厉,“朕讨厌你这种眼神。”
“是因为我此刻的眼神让您想起了谁吗?”云依依心中一涩,却未收敛笑意。她倾身向前,目光如死水般冰冷,“是想起我娘了对么?都说我们长得一模一样。我一直不明白,您后宫佳丽三千,纵使厌倦了深宫女子,为何出巡扶苏时,独独去了卿香楼,独独找了我娘?您可知道她的家人全死于您手,连大赦都未能活着走出岭南!”
她字字如刀,景宗的脸色越发难看,怒意染红了面颊:“这些是谁告诉你的?你是不是把这些话闷在心里许久,就等着今日来质问朕?为何偏偏是今日?你是想将对别人的怨恨转嫁到朕身上吗?”
“因为哪怕被您带到行宫,我都觉得没必要追问缘由。”云依依喘息着,目光却死死锁住景宗,“您是我的父亲,我能弑父吗?所以知不知道对我本无意义。我只等着阿领来,他会带我离开这里,离开您。过往种种,我宁可掩耳盗铃……”
“那你为何今日又想问朕?”
“因为没人再来接我回去了,所以我想知道了。”云依依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,声音透着濒死的寒意,“为什么让我娘怀上我?康闾当年不可能不问您,留还是不留!”
景宗身形一僵。当年康闾确实在他临幸后请示过是否留子,是他命人将去子药换成了补药。面对云依依的逼问,他竟一时语塞。该承认最初的情难自已,还是后来的由爱生恨?
“不要说朕对你母亲没有感情。”景宗终于开口,目光投向虚空,仿佛看见那年盛夏的芭蕉树影,“你想知道朕和你母亲的过去?好,朕告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