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7章 杀猪宴(2/2)
“坐着,别乱窜。”
小九瘪了瘪嘴,老实了。
老太太端起酒碗,看着顾异。
“孩子是你带回来的。这口情,白家认。”
顾异也端起碗。
“路上碰见了。”
老太太笑了一下,笑意不深。
“荒野上天天有人碰见事,肯伸手的不多。”
她把酒碗往前一送。
顾异和她碰了一下,只沾了沾唇。酒很烈,带着股粮食烧焦后的苦味。老太太也喝了一口,没有一口闷,放下碗后朝上菜的人抬了抬手。
“先给客人盛一碗热的。”
旁边妇人立刻从锅里舀了一大碗酸菜白肉,白肉片厚,血肠切得宽,冻豆腐吸满了汤,碗沿还搭着一块连皮带骨的肉。碗先放到顾异面前,随后才往主桌其他人面前摆。
白老三又把蒜泥碟子往顾异那边推了推。
“蘸这个。灰粮猪不蘸蒜,嘴里一股土腥味。外乡人头一口容易顶着。”
他说完,又夹了几筷子酸菜放到顾异碗边。
“再压口酸菜,别光吃肉。”
顾异夹起那片白肉。
肉切得很厚,肥膘里有细细的灰线,筷子一压,油就渗出来。入口先是烫,随后是一股很重的腥土味,像冻土、血和劣质油脂混在一起。
蒜泥冲上来以后,那股味道才被压下去。酸菜咬起来发韧,酸味很烈,里面还带一点金属似的涩。
林缺坐在顾异斜后方,捧着碗半天没动筷。
他不是不饿,可面前那碗东西,在他眼里,实在很难和“安全食物”四个字挂上钩。
白肉肥膘里有灰线,疑似污染沉积;酸菜边缘泛着铁锈红,像长期吸附重金属和微量原初因子的植物组织。
按Site-42的流程,这一桌至少该先切片封样,再做三轮毒理和污染活性检测。
旁边桌上,一个白家炮子端着碗,呼噜呼噜喝了一大口汤,吃得满头是汗。
林缺看了他一眼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血肠。
最后还是夹了一片。
刚送到嘴边,他看见断面里那圈灰白色絮状纹,动作又僵住了。
白小九正啃饼,瞥见他那副表情,含糊道:“那是冻血筋,好东西,别挑。”
林缺嘴角抽了抽。
他硬着头皮咬了一口。
血肠烫得厉害,咬开以后先是一股很浓的血香,随后才泛起一点苦味,像熬焦的药渣。
味道说不上好,但没有他想象中那种污染样本入口的恶心感。
他没敢多嚼,低头灌了一口热汤。
小九看他那样,小声嘀咕:“城里人真难养。”
他娘在旁边用筷子敲了他一下。
“吃你的。”
暖棚里不算安静。
主桌没人高声说话,可旁边两桌的炮子和管事还在低声交谈。
有人问镇口灰盆挂了几盏,有人催伙房再添一盆血肠,有人把酒碗往桌上一磕,骂了句“这帮断子绝孙的胡子”。很快又有人压低声音提醒他,老太太在主桌,别乱嚷。
跑腿的弟马从门帘外钻进来,带进一股冷风,说完话又弯腰出去。
大锅那边,妇人们一边盛汤一边骂人,嫌小子们只知道往锅边凑,不知道去后头劈柴。
碗筷声、锅勺声、低低的交谈声和粗哑的劝酒声挤在一起,热气熏得棚顶往下滴黑水。
大柜把账册摊在手边,不时有人来报一句。
白庆魁站在旁边传话,低声说完就退开。老太太多数时候不吭声,只用筷子点一下桌面,或者朝大柜看一眼,
顾异看在眼里,没有多问。
棚外有人推着爬犁过去,木轮压在冻土上吱呀作响。门帘被风掀起一角,顾异看见爬犁上盖着白布,白布
白老三也看见了。
他端起酒碗,喝了一大口,酒水从嘴角漏了一点,被他抬手抹掉。
老太太像没看见。
她夹了一块血肠,慢慢嚼完,才开口:“听老三说,先生不是关东这边的人。”
顾异放下筷子。
“不是。”
“南边来的?”
顾异停了半息,信口胡诌道。
“嗯。以前跟过一支收容队,后来出了事,人散了。我来寒渊,找路,也找人。”
从望川莫名其妙到Site-42,再到关东,中间能用来遮掩身份的说法太多。
白老三抬起眼,像想问“找谁”,但老太太手里的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碰了一下,他就把话憋回去了。
老太太也没追问,只慢慢道:
“出门在外,谁都有不方便讲的事。你救了小九,进了太平镇就是客。白家的门给你开,饭也给你热着。至于旁的,先生愿意说的时候再说。”
顾异端起酒碗。
“多谢。”
老太太跟他碰了碰碗,这次两人都喝了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