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4章 关心的却是另外的人(2/2)
风吹过来,带着远处山峦的气息,带着云层之上特有的、清冷的、干燥的味道。
那风从他们身边吹过,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,带着那间破庙的风雪,带着深渊矿洞的血雾,带着血色秘境的暗红,带着那些年、那些地方、那些他们一起走过的路的气息。
它从他们身边吹过。
然后散了。
像是终于完成了什么使命。
什么都不剩了。
只有两个人,得偿所愿的总算重逢,如今的他们也有了足够的底气和资本,去说会永远在一起,永远不会有人可以分散开我们。
云熙靠在陈煜的胸口上,听着他的心跳,已经听了很久了。
那声音从她的耳朵传进来,沿着她的骨头往下走,走到她的心脏里,把她这些年积攒的、压了太久的、快要把她压垮的东西,一点一点地暖化了。
她没有说话。
他也没有说话。
那些东西太多了。
多到他们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。
多到他们觉得,也许不说,也没关系。
反正他们有大把的时间。
云熙从他胸口上抬起头。
她的眼睛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血红色的、带着一轮黑色太阳的样子了。
它们变回了原来的颜色。
灰蓝色的。
陈煜的手放在她的后背上,轻轻地、一下一下地拍着。
那动作很轻,很慢,像是在哄一个很小的孩子睡觉。
又过了很久。
云熙才终于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有些哑,有些涩,带着哭过之后的沙沙的质感,可那哑里,有一种她藏都藏不住的、小心翼翼的、像是在试探什么的东西。
“方才那个……便是南宫曦月吧?”
她顿了一下,声音放得更轻了,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弟弟和她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
不是不想说,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她想问“你和她是什么关系”,想问她是不是他身边的女人,想问他在她不在的那些年里,身边到底有多少人,都经历了什么,她有太多的好奇,有太多的疑惑。
可她问不出口。
不是不敢,而是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。
她有什么资格问呢?
在他“死”后的那些年里,她做了什么?她把自己困在风雪里,把自己困在那些痛苦的记忆中,把自己困在一个没有他的世界里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行尸走肉般地活着。
她以为她亲手杀死了他。
而他在她不知道的地方,活着,经历着她不知道的事,遇见着她不知道的人,有了她不知道的关系。
她有什么资格问?
她什么资格都没有。
可她还是问了。
因为她在乎。
因为她在乎得要命。
那双灰蓝色的眼睛,在说出“弟弟和她”这四个字的时候,里面的光微微暗了一下。
很轻,很淡,如果不是他一直看着她的眼睛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可那一下暗里,有一种很细微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酸涩。
不是嫉妒,不是不满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像是“原来你身边已经有了别人”的恍然,和一种“我不在的那些年,你过得好吗”的……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陈煜看见了。
他读懂了。
他太了解她了。
从城外那间破庙开始,从她还是一个脏兮兮的、瘦骨嶙峋的、连一只碗都没有的小丫头开始,他就了解她了。
她想要什么,害怕什么,在意什么,逃避什么,他全都知道。
她想要他。
只想他。
只想要他一个人。
从始至终,都是这样。
从他们在城外那间破庙里相遇的那一刻起,从她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他嘴里、说“你吃”的那一刻起,从她背着他走在那片冰天雪地中、说“姐姐会保护你的”的那一刻起,她想要的东西,从来没有变过。
不是变强,不是长生,不是那些所谓的“大道”。
是她。
只有她。
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,他给不了她这个。
不是不想,而是不能。
他是她的弟弟,可他不只是她的弟弟。
他有太多身不由己,有太多不得不做的事,有太多他必须去面对的人、必须去承担的责任、必须去走的路。
他不能只做她的弟弟。
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,他都是从一开始就明白,从前有血魁。
现在,有南宫曦月,有宁沐竹,有苏璃烟,有白韵柔,有虞舒意,有殷沐妍。
一个,一个,又一个。
每一个都对他很重要。
每一个,都是他不能失去的人。
所以她问他“弟弟和她”的时候,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,而是在想该怎么开口,才不会让她那么难过。
他的手还放在她的后背上,手指微微蜷了一下,又松开了。
他的喉咙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在吞咽什么,又像是在把那些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的话咽回去。
然后他开口了,陈煜还是做出了决定,有些事情,是没办法躲的,最好就是从一开始就直言。
而且以云熙这么敏锐聪明也是绝对意识到了的,不管是怎么样都是要说的。
更何况,如今的情况是何等的复杂,陈煜可没有什么绝对的把握,有把握的只有时隔如此多年,云熙对自己依旧深厚无法分离的情感。
陈煜心里一直都很清楚,自己就是一个极端自私的人,为了将身边这些女人都留在身边,他残忍的剥夺了她们占有自己的权利。
虽然强者本就该如此,但毕竟她们每一个人都是自己深爱的人,陈煜也不是无情之人,自然也是会有心软,也是会有那种共情的时候。
尤其是自己通过模拟的方式,各种各样的经历,来加深她们更加离不开自己的行为,其实这些都说不上台面。
但也正是因为如此,陈煜才更加深感自己要好好珍惜这些人,自己在这些地方亏欠了,那就要从其他各个方面去弥补回来才是,这才是一个大丈夫应该做的。
爱一个人便是时时感到亏欠,如今的陈煜对身边的每一个女人都是感觉深深亏欠的。
但有时候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取舍的,而显然,这个时候就是取舍的时候。
“那个叫宁沐竹的女人,应该就在你那里吧?”
2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