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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03章 数据的海洋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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系统碎了的第二天,火种镇的天变了。不是变黑,是变亮。亮得不像白天,也不像黑夜,像有人在天上点了一盏灯。灯是暗金色的,光照在每一个人脸上,照在树上,照在花上,照在根上。塔格站在树下,抬起头看着那盏灯。他的眼睛花了,左眼彻底看不到,右眼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。但他看得到那盏灯,因为它太亮了。

“花。那是什么?”

白衣人的声音从根里传来。“是数据。那些被创始者删掉的记忆,系统碎了,它们回来了。从天上掉下来,像雨。”

塔格伸出手。他没有手了,根帮他伸。根是暗金色的,细得像手指。根碰到了那些光,光在根上,亮了。光里有脸——很多的脸。那些被伊甸吃掉的人,那些死在梦里的人,那些被遗忘的人。他们的脸在光里闪,一张一张的,有表情了。不是在笑,是在哭。

“塔格。他们在哭。”伊万站在他旁边。他的手心里有根在长,帮他握着一把新打的刀。刀是暗金色的,刀上有纹。纹在跳。

“哭就对了。哭就是记起来了。”

那些光在地上,进根里,在每一个人的手心里。火种镇的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手心里的根在跳,在吸那些光。光涌进他们的身体里,他们在抖,在哭,在喊。

“我想起来了!我想起来了!”

一个老人跪了下来。他叫老托马斯,从林恩来的。他的记忆回来了——他有一个妻子叫玛莎,玛莎死了,死在清道夫手里。他抱着玛莎的尸体走了三天三夜,走不动了,跪在地上。他忘了,忘了那么多年。现在想起来了。

“玛莎!玛莎!”老托马斯在喊。

根从地下钻出来,缠住他的脚踝。根是温的,温的透过皮肤传进来。光里有脸在闪——玛莎的脸。她在笑。

“托马斯。我在这里。在根里。在柱子上。”

老托马斯哭了。哭完了,笑了。

一个,两个,三个。几千个,几万个。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回来了。火种镇的人跪在地上,哭,喊,笑。声音很大,大到像海。海在吼,在叫,在唱歌。

塔格站在树下,听着那些声音。他的眼睛花了,看不到那些脸。但他听得到。每一个名字,每一张脸,每一个故事。根在帮他听,帮他记。

“花。数据回来了多少?”

“回来了很多。几百万个。还在掉。”

“掉到什么时候?”

“掉到所有人都记起来。”

塔格看着天上那盏灯。光在,像雨,像雪,像泪。在地上,根把它们吸走了。根在长,长得更快了。暗金色的光从火种镇蔓延出去,向四面八方。光在——记。

但有人没有跪。他们站着,看着自己的手。他们的手心里有根在长,但光没有涌进他们的身体里。他们在挡。

“塔格。有人不接。”

“谁?”

“那些不想记起来的人。记起来太疼了。”

塔格走到那些人面前。他是一个年轻人,二十岁出头,脸上没有疤。他站着,手攥着拳头,手心里的根被他攥住了,光进不去。

“你叫什么?”

“我叫亚伦。从林恩来的。”

“亚伦。为什么不接?”

“接了就疼。我不想疼了。”

塔格看着亚伦。他的右眼花了,看不清亚伦的脸。但他听得到亚伦的声音,声音在抖。

“亚伦。你忘了什么?”

亚伦没有回答。他的嘴唇在动,在念什么。塔格把耳朵凑过去。

“妈妈......妈妈......”

“你妈妈怎么了?”

“死了。死在我面前。我救不了她。”

“她叫什么?”

“不记得了。忘了。忘了就不疼了。”

塔格把手按在亚伦的头上。他没有手了,根帮他按。根是温的,温的透过皮肤传进去。

“亚伦。你妈妈在根里。在柱子上。她等你。你记起来,她就活了。”

亚伦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他张开手,手心里的根亮了。光涌进他的身体里,他在抖,在哭,在喊。

“妈妈!妈妈!”

光里有脸在闪——一个女人的脸,很年轻,很瘦,眼睛很大。她在笑。

“亚伦。我在这里。在根里。在柱子上。”

亚伦跪了下来。哭完了,笑了。

一个,两个,三个。那些站着的人,一个一个地张开手。光涌进他们的身体里,他们跪了下来,哭,喊,笑。

塔格站在树下,看着那些人。他们在哭,在笑。声音很大,大到像海。

“花。数据都回来了吗?”

“还有。还有人在挡。”

塔格看着北边的方向。那里站着一个人,很远,看不清脸。他站着,手攥着拳头,手心里的根被他攥住了,光进不去。他在发抖。

塔格走过去。走了很久。走到那个人面前。是一个女人,很老,头发全白了。她的脸上全是皱纹,眼睛是白的,白内障,看不到。

“你叫什么?”

“我叫以斯帖。从东境来的。”

“以斯帖。为什么不接?”

“我忘了太多。接了就疼。我太老了,疼不动了。”

塔格把手按在以斯帖的头上。根帮他按。根是温的。

“以斯帖。你忘了什么?”

以斯帖沉默了很久。她的嘴唇在动,在念什么。塔格把耳朵凑过去。

“我的女儿。她叫露丝。她五岁的时候死了。我抱着她,抱着她,手不松。但后来我松了。我忘了她长什么样。忘了她的声音。忘了她的名字。我不是人。”

塔格的眼泪掉了下来。滴在以斯帖的头上,根把泪吸走了。

“以斯帖。你是人。你疼了那么多年,疼怕了。但你女儿在根里。在柱子上。她等你。你记起来,她就活了。”

以斯帖张开了手。手心里的根亮了。光涌进她的身体里,她在抖,在哭,在喊。

“露丝!露丝!”

光里有脸在闪——一个女孩的脸,圆圆的,红红的,眼睛很大。她在笑。

“妈妈。我在这里。在根里。在柱子上。”

以斯帖跪了下来。哭完了,笑了。

塔格走回树下。他把刀插在地上,坐下来。没有手,根撑着地。

“花。数据都回来了吗?”

“都回来了。几百万个。一个不。”

塔格看着天上那盏灯。灯暗了。不是灭了,是“读完了”。光不了,根记住了。

“花。那些数据是什么?”

“是记忆。创始者删掉的记忆。关于第九回响的,关于静默者的,关于伊甸的。都回来了。”

“第九回响是什么?”

“是承受。不是归零。陈维碎了,就是为了替所有人承受疼。”

塔格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心里的根在跳,暗金色的。

“陈维。你承受了多少?”

根没有跳。它在想。想了很久,跳了一下。那是他在——很多。

“疼吗?”

根没有跳。它在听。听塔格哭。

塔格哭了。哭到太阳山。哭到月亮升起来。没有人拉他。他们都站着,看着。看着塔格哭。

怀特走过来,把手按在塔格的肩膀上。

“塔格。陈维选了。选了就不后悔。你也不用后悔。你活着,他就没白承受。”

塔格抬起头,看着怀特。“怀特。你承受了什么?”

怀特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自己的胸口,还有一半灰白色。

“我承受了被核吃掉。那部分死了。但还活着。”

“疼吗?”

“不疼。死了就不疼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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