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6章不能放弃!绝不能(2/2)
他赌上了自己的一切。性命、尊严、未来所有的可能。
现在,他只能等待。等待三日之后,或者更久,“夜不收”会带来什么样的消息。是揭开迷雾的曙光,还是将他拖入更黑暗深渊的绳索?是复仇的利刃,还是终结的丧钟?
窗外,传来远处隐约的、此起彼伏的鸡鸣声。声音嘶哑,却穿透层层宫墙,宣告着黎明的临近。东方的天际,泛起一丝极淡的、鱼肚白般的微光。
但冯保知道,属于他的漫漫长夜,那交织着恐惧、仇恨与绝望的、看不见尽头的黑暗,或许,才刚刚开始。
他挣扎着,用颤抖不止的手,抓起桌上那片冰冷的黑色叶片,紧紧握在掌心。叶片边缘的锋利,割破了他的皮肤,细微的刺痛和温热的液体流出,却让他感到一丝诡异的清醒。
他将叶片死死攥住,仿佛攥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也仿佛攥住了自己已然押上的、残破的性命。
海天交界处,泛起一抹惨淡的、毫无生气的鱼肚白,勉力将墨黑的海水晕染成一种沉郁的、令人窒息的铅灰色。风依旧刮着,不大,却带着湿冷的、咸腥透骨的气息,呜咽着吹过黑鲨屿嶙峋狰狞的礁石和杂乱低矮的窝棚,发出种种怪响,如同无数葬身海底的冤魂在哭泣,在咆哮。
沈致远蜷缩在窝棚角落那堆勉强算是床铺的、散发着浓重霉味、汗臭和鱼腥味的干草上,身体因为寒冷和后怕,依旧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。昨日湿透的犊鼻裤早已被体温和肮脏的干草捂得半干,黏腻粗糙地贴在皮肤上,带来阵阵刺痒与不适。但他此刻无暇顾及这些。
脑海中,水下那惊心动魄的袭杀、那冰冷刺骨仿佛要冻结灵魂的海水、那如同真正水鬼般无声无息逼近的黝黑身影、那柄在幽暗海水中泛着寒光的匕首、以及最后时刻近乎本能地猛蹬铁箱、借力逃脱的惊险……一幕幕画面,如同最恐怖的梦魇,在他闭眼时反复闪回,清晰得令人战栗。更让他心底发寒的,是韩昆那双在昏黄灯光下毫无温度、仿佛毒蛇盯视猎物般的独眼,以及郑万春那句看似平淡、却充满审视与冷酷的“再试试……底细要清”。
试探,远未结束。甚至,可能因为自己水下还算“漂亮”的脱身,而变得更加危险和深入。韩昆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、带着探究的笑容,让他明白,对方对他的怀疑,并没有因为他的“表现”而打消,反而可能因为他的“表现”超出了普通军户的预期而加深——一个边镇来的普通军户,能有这样的水性和临危机变?
他必须尽快将情报送出去!关于那个神秘的、与“陈公公”或许有关的“陈先生”,关于“中秋北上”和“接应大货”的密谋!每拖延一刻,危险就多一分,朝廷可能遭受的损失就大一分,胡将军和俞总兵的准备就可能慢一步!
可是,怎么送?在这戒备森严、孤悬海外的贼窝里?
他悄悄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麻木、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脚,目光投向窝棚那漏风的、用几块破旧木板胡乱钉成的“门”。门外传来海寇们粗鲁的鼾声、含糊的梦呓、压抑的咳嗽和翻身时干草窸窣的声音。天快亮了,这伙亡命之徒很快会从酒精和疲惫的睡梦中醒来,新的一天,新的、更严酷的“考验”或许就在等着他。昨夜那碗浑浊的、带着腥气的鱼汤和半个硬得像石头的饼子,提供的热量早已消耗殆尽,腹中空瘪,胃部因寒冷和紧张而隐隐抽搐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,回忆着胡守仁教导的联络方式。“东风起,送鲈鱼”,需要在船只的特定位置——通常是船尾舵板下方不易察觉的凹槽——用特制的、遇水不化的油膏留下隐秘标记。但目前岛上戒备森严,船只进出都被严格监控,韩昆的人眼睛毒得很,他一个刚来不久、还在被怀疑中的新人,根本没有机会接近船只,更别说留下标记而不被发现了。
还有那个水下的铁箱子……里面到底是什么?当时情况危急,海水浑浊,他来不及细看,只记得箱子被撞开了一条缝,似乎有东西在浑浊的海水中漂出,但看不真切。那箱子沉没的位置并不深,如果里面真有重要物事,韩昆他们会不会去打捞?如果打捞上来,发现箱子被动过,或者里面的东西有异,自己岂不是更加危险?
一个个问题,如同沉重的锁链,缠绕着他,几乎让人窒息。孤独、恐惧、还有对自身处境深深的无力感,如同冰冷的海水,一次次试图将他淹没。他想起了家乡,想起了爹娘,想起了胡将军信任的目光,想起了俞总兵治军时严苛却公正的面容……不能放弃!绝不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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