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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4章 小格格满月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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胤禛今日难得面上带了一丝柔和的笑意。他坐在上首看着大嫲嫲抱孩子行礼,看着胤祥拍着他的肩膀道喜,嘴角的弧度虽不大,但一直没消下去。满月礼进行到一半,他朝苏培盛抬了抬手。苏培盛会意,领着两个小太监捧了一溜红漆描金托盘进来,一字排开摆在了正间的条案上。

第一只托盘是一把赤金长命锁,锁面镌着“长命富贵”四个字,拿一条赤金链子穿着,链节细如米粒,每一节都打磨得光滑圆润,坠脚处还挂了一枚拇指盖大小的金印,印纽雕成一只趴着的老虎,大约是取小格格属虎的意思。

第二只托盘是两对赤金小手镯,比胤祥夫妇送的那对略粗一些,镯身錾刻着百子图,密密麻麻的小人儿形态各异,有的骑竹马,有的放风筝,有的捧寿桃,刀工细得要用放大镜才看得清。

第三只托盘是一对白玉雕的如意,玉质莹润,通体无瑕,柄上系着杏子红的穗子。最难得的是穗子竟是拿红宝石米珠一粒一粒串成的,在灯光下好一个流光溢彩。

第四只托盘是一套银鎏金的碗勺,碗心錾着“福寿绵长”,勺柄上刻着一个小巧的虎头,正好配小格格属虎的年份。

第五只托盘是八匹上用的宫缎,颜色各不相同:杏子红、鹅黄、天青、豆绿、石榴红、宝蓝、蜜合、雪青。每匹料子上都织着暗花,有的是百蝶穿花,有的是瓜瓞绵绵,有的是如意连云。

第六只托盘是一匣子珍珠,颗颗都有小指指甲盖大小,浑圆莹白,拿一根红线串着,

苏培盛把匣子往前推了推,低声补了一句:“这是南海的合浦珠,王爷说给格格缀衣裳用。”胤祥在旁边瞧着,啧啧了两声,摇着头笑道:“四哥这是把内务府的库房搬来了?我那点东西可拿不出手了。”

胤禛瞥了他一眼,面上没什么表情,只说了句:“你的心意便好。”

兆佳氏在旁边掩着嘴笑,悄悄对青禾说:“我们爷在家就念叨,说四哥宠这个小格格,宠得没边了,今儿我算是亲眼瞧见了。”

大嫲嫲站在一旁看着那一溜托盘里的东西,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,越来越深。她在王府当了近四十年的家,雍亲王不是没有过孩子。前头夭折的弘昐不说,如今养在宫里的弘历、府里的三阿哥弘时,哪一个的满月礼她没见过?

福晋生的弘晖当年满月,王爷也只是按着规矩赏了金锁金镯,都不过是走个过场,东西是好东西,却看不出用心。可今日这些赏赐,哪一样不是精心备下的?这些东西搁在一块儿,分量比银子重。

大嫲嫲心里最后一丝犹豫,算是彻底消散了。她活了六十岁,见过的主子比寻常人吃过的盐还多。她最明白一个道理:天家的男人权势滔天,哪一个家里头不是金山银海,给一个女人花点银子不算什么。肯不肯花心思,才是真章。

她先前还想着再看看,好歹也要看小格格养不养得住。

如今看下来,青禾的品性没得挑,沉得住气,有主意,却不张扬。对下人宽厚却不软弱,对王爷有心却不攀附。

王爷的态度更是明摆着的。产房都进了,满月礼赏赐到这个份上,只差没把西直门宅子的门匾换成金的。

小格格也养得白白胖胖,眉眼越长越开,是个有福气的面相。

大嫲嫲活到这把年纪,最大的愿望不过是找个安稳的归宿养老。雍亲王府是铁打的营盘,可主子们流水似的换,福晋侧福晋们各有各的盘算,她这把老骨头夹在中间,迟早有扛不动的一天。

青禾这边就不一样了,安安稳稳的,没有大风大浪,正合适她这把老骨头安度晚年。

满月宴散后,胤祥夫妇告辞,胤禛也因着还有事先行离开。宅子里安静下来,大嫲嫲指挥丫鬟们收拾席面,把胤禛赏的东西一一登记造册,收进库房。小格格也吃饱了奶在摇床里睡得香甜,青禾正要歇下,蘅芜忽然拿了一封信进来。

信封是牛皮纸的,封口处火漆已经裂了,信皮上沾着些黄沙印子,边角揉得皱巴巴的,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。信封上的字迹潦草却有力,收信人写的是“青禾姑娘亲启”,落款处只写了两个字:张保。

青禾愣了愣。

她都快记不清上次收到张保的消息是什么时候了。好像还是去年秋天的事,他托人从西北捎了些当地的药材回来,附了一封短信,说在那边一切都好,让她不必挂念,之后再无音讯。

她在京城里怀孕、生产、坐月子,日子一天天过,偶尔想起张保,也只是在灶王爷前烧一炷香时顺带默念一句平安。西北那么远,战事虽然平了,但驻防的日子清苦,她一个在京城的人,除了遥祝平安也做不了什么。

乍一收到这封信,她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

拆开信封,信纸有好几张,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信的开头先问了她好,又问了府上诸人好,然后才说到正题——

“青禾,我在西北这边遇见了一个姑娘,家里没什么根基,人却极好。我受伤的时候,她照顾了我一个多月。如今我腿好了,心里也放不下她了。”

青禾看到这里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。

“我已经跟她家里人提了亲,婚事就在下个月。我知道你在京里一定也过得很好,你过得好,我也就放心了。”洋洋洒洒好几页纸,写满了张保在西北的桩桩件件,信的最后,他顿了顿笔,字体比前面端正了不少:“愿你母女平安,日子和美。”

青禾看完信,好半天没动。烛光在灯罩里微微晃动,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也跟着一晃一晃的。她把信又从头看了一遍,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欣慰?有一点。酸涩?也有一点。

倒不是那种放不下的酸,而是一个故人在千里之外找到了归宿,她为他高兴的那种酸,像喝了一碗热热的醋椒汤,酸得眼眶发涩,过后胸口却是暖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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