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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2章 委屈的雍亲王小趴菜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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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额娘说的是。”他站起来,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儿子告退。”

说完行了个礼,转身便走。

十四在后面笑了声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够胤禛听见:“四哥慢走,雪天路滑,当心摔着。”

苏培盛小跑着跟上胤禛,出了永和宫的宫门,被外头的冷风一激,才发觉自己的中衣已经汗湿了。他偷眼去看胤禛的脸色,却什么也看不出来。胤禛面上还是那副沉静的模样,脚步不疾不徐,沿着宫道往外走。

只是握在袖中的那只手,指节攥得发白。

出了宫,上了马车,胤禛一路无话。苏培盛也不敢吭声,缩在车帘外头,只吩咐车夫慢些走,别颠着王爷。

从紫禁城回雍亲王府的路不算长,正月里的北京城覆着一层厚雪,街上行人稀少,偶尔有几声鞭炮响,远远近近的,衬得车轿里越发安静。

到了府门口,胤禛下了车,脚步顿了顿:“去福晋院里。”

苏培盛应了一声,心里暗暗松了口气。今日是正月十五元宵节,皇上在园子里,宫里没摆晚宴,按规矩王爷应当在福晋房中用晚膳,这是合府上下都盯着的事。福晋乌拉那拉氏是王府后宅的女主人,不管王爷心里怎么想,该给的体面还是得给。否则传到外头,又是闲话。

福晋的正房在王府中路的第三进,坐北朝南,五开间的格局。院子里收拾得齐整,青砖墁地,积雪扫得干干净净,只甬路两侧堆了两排雪垛。廊下挂了两盏红纱灯笼,喜气是喜气,却没什么多余的点缀。没有彩绘灯屏,没有冰灯盆景,只照规矩来,不多一分,也不少一分。

胤禛走进去时,福晋已经在正间候着了。

乌拉那拉氏端端正正坐在膳桌的上首,穿一件石青色暗花缎夹棉旗装,领口和袖口镶着素色貂皮出锋,梳着规规矩矩的两把头,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扁方和两朵绒花,既不寒酸也不张扬。

她的面上敷了薄薄一层粉,气色平和,眉眼端庄,坐在那里的姿态像一幅供在祠堂里的画像。挑不出错处,也看不出活气。

膳桌上已经摆好了晚膳。按着宫里的份例和府里的规矩传的,四冷四热四品一汤,外加一碗元宵。

冷碟是水晶肘子、拌三丝、酱鸭脯、琥珀核桃仁。

热菜是葱烧海参、熘鱼片、炒玉兰片、八宝豆腐。

汤是燕窝鸡丝汤,盛在带盖的粉彩汤碗里。那碗元宵摆在福晋手边,白瓷碗里盛着六枚圆滚滚的元宵,桂圆红枣汤底,热气袅袅。

一切都毫无错处,福晋本人也毫无错处。

她见胤禛进来,站起身行了礼,面上带着得体的浅笑,问了句“王爷回来了”,便等着他入座。就像过去的每一个年节一样,她会陪着胤禛吃完这顿规矩的饭,席间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话:府里的事务、弘时的功课、庄子上的收成......都是该说的话,一句越界的都没有。

吃完了,胤禛可能会留下来,也可能起身去书房,她都不会有什么表示。

乌拉那拉氏不是不贤惠。恰恰相反,她贤惠得无可挑剔。府里后宅的事她打理得井井有条,对年氏和其余几位侧福晋庶福晋都一碗水端平,逢年过节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。她只是对胤禛没有什么多余的期待。或者说,她早就学会了不对他有什么期待。

情分这种东西,她知道自己没有,便不强求。该吃斋吃斋,该礼佛礼佛,端住嫡福晋的身份就够了。其余的她给不了,也不想要。

胤禛站在膳桌边,看着那一桌菜。

水晶肘子切得方方正正,琥珀核桃仁裹着亮晶晶的糖衣,燕窝鸡丝汤冒着细细的热气。香气四溢,炉火正旺,一切妥帖周全。

他忽然觉得一阵反胃。不是菜的问题。是他自己的问题。

他想起永和宫里德妃那张慈眉善目的脸上挂着的笑,想起暖阁里那盆开得太盛的水仙。香气浓得呛人,让人喘不过气。

他想起自己从永和宫出来时沿着宫道往外走,雪光刺目,宫墙高耸,四处都是皑皑白雪。正月里,哪宫不是暖意融融、母慈子孝的场面,只有他,在永和宫里被亲额娘和亲弟弟一唱一和地拿话刺了一顿,连一句重话都不能回。

他忍了。

在永和宫忍了。在马车上忍了。进府门的时候忍了。可站在福晋这间屋子里,看着这一桌毫无错处的菜和一个毫无错处的人,他忽然觉得那股憋了一路的气,堵在胸口,闷得他喘不上来。

他想发火。

可是冲谁发呢?福晋没错,菜没错,这屋子里的一切都没错。错的只是他不想待在这里,不想坐在一张冷冰冰的桌边和一个冷冰冰的人吃一顿冷冰冰的饭。

胤禛铁青着脸,站了片刻。

福晋大约看出了不对,微微皱了皱眉,嘴唇动了动,似乎是斟酌了一下措辞:“王爷若是乏了,不妨先歇一歇再传膳。”胤禛没答话。他转过身,袍角带起一阵风,把桌上那碗元宵的热气吹得一歪。没等福晋再开口,他已经撩开厚厚的棉帘,大步走了出去。

苏培盛在外头廊下候着,正缩着脖子搓手取暖,冷不丁看见王爷从里头出来,脸色比进来时还难看三分,心里咯噔一下。他不敢多问,赶紧小跑着跟上。

“王爷,往哪儿去?”

胤禛脚步不停,走到府门外才丢下一句:“西直门。”

苏培盛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一叠声吩咐备车。车夫把马车赶过来时,胤禛已经站在门口的石阶上等了片刻。雪又下起来了,细细密密的雪粒子落在他的肩头和帽檐上,他也不拂,就那么站着,望着西边的方向。

马车备好,胤禛抬脚上车。苏培盛跟在车后,大气也不敢出。车夫甩了个响鞭,马车在雪地里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,穿过寂静的街巷,一路往西直门而去。

车厢里,胤禛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睛。外头的雪越下越大,风声从车帘缝隙里灌进来,裹挟着远处隐隐约约的鞭炮声。他伸手揉了揉眉心,感觉脑袋一阵一阵的胀痛。

马车走了约莫两刻钟,渐渐慢了下来。苏培盛在车帘外头低声禀报:“王爷,到了。”

胤禛睁开眼,掀开车帘。门房听见动静,赶紧开了门,见是胤禛吓了一跳,手忙脚乱地打千请安。胤禛没理会,只径直往里走。

穿过垂花门,绕过影壁,院子里也是一片白,只有中间扫出一条甬道。东厢耳房的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烛光,隐约能听见里头有人在低声说话,声音轻轻柔柔的,听不清说什么,但那种语调莫名让人心里一松。

他在廊下站了一息,拍了拍身上的雪,掀开帘子走了进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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