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0章 告发(2/2)
片刻后,他抬起头,神色如常:
“陛下,奴才冤枉啊!”
皇帝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高禄跪直身子,声音激动又悲怆:
“陛下明鉴,这些账目奴才从未见过,定是有人栽赃陷害!奴才在宫中三十于载,对陛下忠心耿耿,从未有过半点逾矩。奴才要那些银子也没有用啊!”
“那这封信呢?”
皇帝拿起姜司制的信,
“姜氏亲笔所书,指认你监守自盗,拿住她的把柄逼她离宫。这也是栽赃陷害?”
高禄脸色终于变得不那么镇定。
他看向苏瑾,目光阴鸷如蛇:“苏供奉,咱家与你无冤无仇,你为何要构陷咱家?”
苏瑾看着他,平静道:“高公公,这是谁的字迹,宫中应该可以查出来,可比对笔迹。账册上那几家商号,也可传唤查问。臣女若有半句虚言,愿领欺君之罪。”
高禄还要再说什么,皇帝摆了摆手。
“够了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高禄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“朕登基十年,自问待你不薄。你还有什么不满足?”
高禄伏在地上,身子微微发抖:
“陛下圣明……奴才、奴才是被人利用的,奴才真的没有干过,肯定是,是永信伯府的人做的……”
皇帝冷笑一声:“永信伯府?你监守自盗,倒卖御用云锦,又去攀扯永信伯府?”他转身走回御案后,声音冷如寒冰:“王忠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“即日起,由你兼领内侍省副总管之职。高禄押入天牢,着三司会审。涉案人等,一应严查,绝不姑息!”
“遵旨!”
王公公领命,一挥手,几名禁卫上前架起高禄。
高禄被拖出御书房时,忽然回过头,死死盯着苏瑾:“苏云瑾,你以为你查对了吗?这么着急立功,有你后悔的时候!”
苏瑾没有看他。她只是静静地站着,目光落在御案后那个面色沉凝的帝王身上。
高禄被拖走后,御书房陷入一片寂静。皇帝坐回御案后,沉默良久,才看向苏瑾:“那日朕去尚宫局,你为何不提出这件事?”
苏瑾垂眸:“臣女也是昨日才拿到证据。且此事牵连甚广,若无十足把握,不敢贸然上奏。”
皇帝点了点头:“你考虑周到。”
他顿了顿,又问了一次刚才的问题:“姜氏现在何处?”
苏瑾犹豫了一瞬,最终如实道:“在苏州,被楚家绣庄的楚林栢收留。”
皇帝眉头微挑:“苏州的楚林栢?去年那个绣百鸟朝凤画屏的那个?这你都能查到?”
“正是。”皇帝凝眉想了想,看向苏瑾:“你觉得,该如何处置这件事?”
苏瑾不假思索道:“姜司制离宫事出有因。请陛下明察。如今臣女把她容身之处禀报陛下,还请陛下严查此事,保证姜司制的安全。”
“行了。”皇帝打断她,摆了摆手,“姜氏的事,朕自有计较。你退下吧。”
这就是帝王的脸,说变就变。
苏瑾不知皇帝的可信度有多高,行礼退下。
直到站在乾清宫外的汉白玉台阶上,她才松了口气。
项目组公屏
【公关部-小陈】:“没有想到这么简单,苏总一汇报高禄被押入天牢,这条线终于动了!”
【技术部-小李】:“但皇帝没表态怎么处置姜司制,这还是个隐患。”
【项目部-老王】:“皇帝没当场发落,就是留了余地。只要苏总后续运作得当,姜司制应该能平安。”
【财务部-张姐】:“关键是皇帝最后一句话,‘朕自有计较’。这话可好可坏,全看咱们接下来怎么走。”
苏瑾没有回话。她望着远处的宫墙,心中想的却是高禄最后那句话:“这宫里的事,没那么简单。你会后悔的。”
她不会后悔什么。她知道扳倒一个高禄就掀开了织造府积弊一角的盖子。至于其中牵扯的太妃,还有永信侯老夫人,还有那些与她们勾结的商号、官员……还有别人去查。
苏瑾回到刺绣司时,已是午后。绣坊里一切如常,似乎对于外界的事一无所知。
绣娘们低头做活,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几句。或者抬头看她一眼。
百福图的进度已经过了八成,再有半个月,就能按时完工。
苗女官迎上来:“苏管事,您可算回来了!上午薛掌司来找过您两次。”
苏瑾脚步微顿:“她说有什么事?”
“没说。就问您去哪了,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苗女官顿了顿,“还有,物料稽核司沈主事请您有空过去一叙。”
苏瑾点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回到值房,苏瑾刚坐下,周娴便推门而入。她眼底带着几分遮掩不住的慌乱。
“苏管事回来了?”她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“苏管事,我来是想问你,高公公被关起来的事,是不是你去皇上面前说的?”
苏瑾看着她:“周副司制,我只是一个刺绣司的小管事,没那么大本事。”
周娴盯着她,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。但苏瑾的脸上什么都没有。
良久,周娴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了。门板合上时,比平日轻了几分。
苗女官在旁边看着道:“苏管事,周副司制这是心虚了?”
她当然知道周娴为什么心虚。
高公公倒台,第一个被牵连的就是她,那封从老侯夫人手里流出去的旧信,可是经她的手递给高公公的。
苏瑾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,有几个老绣娘面色轻松地走过,脸上是苏瑾以前没有见过的真实笑容。
发自内心的。
她们在议论高公公被抓的事。
“听说,苏管事见皇上的时候,高公公那老东西被关进去了!”
“真的?邱尚宫都不敢惹的人被苏管事告倒了?那真实苍天有眼!”
“是啊,也不知道姜司制如今怎么样了。”
苏瑾看到其中一个人是郑绣娘,郑绣娘只是听着别人说,嘴唇抖动没有插言。
苏瑾没有去见薛掌司,也没有去见邱尚宫。
因为她还没起身,沈玉贞便来了。
她推门而入时,脸上带着苏瑾从未见过的神情,不是平日的云淡风轻,也不是偶尔流露的锐利锋芒,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微妙和复杂。
她关上门,很直接地问道:
“苏管事,我很好奇,高公公在宫里三十年,根基深厚,怎么就栽在你手里了?怎么皇上就信你呢?”
苏瑾看着她,平静道:
“沈主事查了一个月,应该也查到了,他不是栽在我手里,是栽在他自己手里。监守自盗,倒卖御用云锦,这是死罪。我不过是把证据呈上去罢了。”
“证据?”
沈玉贞眼睫颤了颤,看着苏瑾:
“你也有证据?”
苏瑾和她对视:
“沈主事也有,对吧?”
两人目光相交,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沈玉贞笑了。那笑容很轻。
“苏姑娘比我想象的厉害得多。”她在苏瑾对面坐下,“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