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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8章 PDST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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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然,他浑身一颤,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般,猛地伸出手,将那把刀狠狠推到桌角,力道之大,险些让刀掉落在地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轻响。他迅速低下头,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,眼眶瞬间泛红,滚烫的眼泪无声地滑落,滴在面前的酒碗里,与澄澈的烈酒混在一起,分不清是酒还是泪。他猛地端起酒碗,仰头一饮而尽,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剧烈咳嗽,喉咙火辣辣地疼,可他却死死咬着牙,不肯发出一点声音,只是死死攥着拳头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——那刀鞘上的一道深深划痕,是北疆之战时,战友为了替他挡下鞑子的刀,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留下的,那道划痕,早已刻进了他的心里,成了他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,也成了他夜夜惊醒的噩梦。

夜色渐浓,月色愈发皎洁,营地里的喧闹声渐渐淡了下去,只剩下士兵们酣睡的鼾声,与偶尔传来的几声含糊的呢喃。不远处的案几旁,一个士兵喝得酩酊大醉,整个人趴在案几上,脸颊通红,呼吸沉重而急促,嘴里却不停呢喃着,声音含糊不清,却带着刺骨的凄厉:“别过来!别伤我的弟兄!”

说着,他猛地抬手乱挥,指尖在空中胡乱抓挠,像是在抵挡迎面砍来的刀斧,又像是在拉扯被敌军拖拽的战友,浑身冷汗淋漓,浸湿了胸前的劲装,眉头紧紧皱成一团,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,双眼紧闭,却有泪水从眼角滑落,浸湿了臂弯。半晌,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,声音微弱却刺耳,头深深埋进臂弯里,即便昏睡过去,身体也依旧紧绷着,浑身微微颤抖,睡得不安稳,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噩梦吞噬,再次坠入北疆那片尸山血海之中。

朱槿静静地站在原地,目光一一扫过这些身影,神色渐渐凝重下来,眼底满是疼惜与无奈,轻轻一声叹息,那叹息里,藏着对士兵们的体恤,也藏着对战争残酷的无力。他缓缓走到徐达与常遇春身边,二人正坐在案旁饮酒,神色各异,却都带着几分疲惫。

朱槿深知,冷兵器时代,没有枪炮的远距离厮杀,只有真刀真枪的劈砍,只有血肉模糊的死伤,只有生死一线的挣扎,这些士兵们,日日浸泡在这样的环境里,亲眼见证战友倒下,亲手斩杀敌人,断然会留下难以磨灭的心理创伤——也就是他心中清楚的ptSd。

五千标翊卫将士中,至少有一成的人,有着轻重不等的创伤——有人夜夜被噩梦纠缠,半夜惊醒、狂呼不止,醒来后浑身冷汗,再也无法入睡;有人变得沉默寡言,眼神发直,整日发呆,对周遭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,仿佛灵魂早已留在了北疆的战场上;还有人借酒浇愁,酗酒闹事,一点小事就暴躁易怒,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,甚至会对着身边的战友拔刀相向。

这般比例,已然是万幸——只因标翊卫训练强度极高,装备精良,甲胄坚固,火器锋利,在战场上的阵亡人数相对较少,才只有一成。若是寻常卫所部队,经历过几场恶战之后,伤亡惨重,这般有创伤的士兵,至少会占到三成以上,甚至更多。

朱槿轻轻叹了口气,转头看向身旁的徐达与常遇春,语气中带着几分询问,也带着几分期盼:“徐叔叔,常叔叔,你们常年带兵征战,南征北战,见多了这般受过心伤的士兵,平日里,你们都是怎么处置、怎么安抚他们的?”

常遇春闻言,端起酒碗,仰头一饮而尽,辛辣的酒液下肚,他抹了抹嘴角的酒渍,语气粗粝而直接,带着几分军人的务实,也带着几分无奈:“还能怎么办?咱们当兵的,没那么多弯弯绕绕,也不懂什么虚头巴脑的道理。古人都说,郁气积胸,必以酒发散;血气滞涩,必以肉温补。大战之后,让他们放开了吃、放开了喝,把心里的郁气、怨气、恐惧,都借着酒劲散出去,把战场上亏空的血气,都用肉补回来,日子久了,自然就好了。”

徐达坐在一旁,神色沉稳,面容刚毅,闻言缓缓点头,语气平和而严谨,补充道:“伯仁说得没错,除此之外,最多再让军医配些安神散,用朱砂、酸枣仁、茯神磨成的粉,让那些夜惊、失眠的士兵每日服用,安神定惊,缓解梦魇,也就这样了。在这乱世,能做到这些,已然是尽了最大的力。”在他们看来,士兵们的这些“心伤”,终究只能靠时间与食补慢慢调理,再无更好的办法。

朱槿听完,心中愈发叹息,他知道,徐达与常遇春的办法,在这个时代,已然是最务实、最可行的选择,可他心中清楚,这些深埋在心底的创伤,绝非仅仅靠酒肉与安神散就能彻底抚平,它们就像隐藏在心底的刺,平日里不发作,可一旦被触碰,便会带来钻心的疼痛。

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卞元亨,卞元亨正站在营阵旁,细心地叮嘱士兵们不要酗酒过量,神色严谨而体恤。朱槿招了招手,示意他过来,卞元亨立刻快步上前,躬身行礼,语气恭敬:“殿下,有何吩咐?”

朱槿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沉重而体恤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卞将军,这些士兵们在北疆受苦了,出生入死,九死一生,心里都憋着一股气,也藏着不少伤,不能就这么任由他们熬着。这样,所有的花费都由本王来出,你亲自安排一下——那些没有家室的士兵,这阵子,你让他们去秦淮河那边,好好放松放松一下,释放一下心里的压力,也趁着这个空空闲,看看能不能寻个合心意的姑娘,早点成家,有个牵挂,有个归宿,心里的伤,也能好得快些。”

他顿了顿,神色愈发郑重,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再次叮嘱道:“那些已经成家的,他们的家室大多都在应天城外的勋泽庄,你给他们放三天假,让他们回家一趟,好好陪陪家人,弥补一下这些年的亏欠。记住,所有的开销都由本王承担,但是你务必反复叮嘱他们,出去之后,千万不能惹事生非,不能扰民,更不能坏了标翊卫的名声,若是有人敢违抗,以军法处置,绝不姑息!”

卞元亨闻言,心中满是感动,眼眶微微泛红,连忙躬身应道:“末将领命!谢殿下体恤将士们!末将定当亲自叮嘱下去,逐营传达殿下的吩咐,绝不让他们惹出半点事端!末将也替所有标翊卫将士,谢殿下恩典!”说罢,他再次深深躬身,才转身快步离去,着手安排此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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