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6章 硫烟铸天工,九爷胆魄寒(1/2)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连发出一个音节的力气都没有。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茫然,将他彻底吞噬。
他败了。不是败在权谋,不是败在武力,而是败在了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,却真实不虚的、名为“创造”与“建设”的力量面前。
玉檀不再看他,对陈汉吩咐道:“带他回去。”
说完,她转身走向徐工等人,开始询问刚才事故的具体原因和后续改进方案,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,只是日常工作中一个小小的插曲。
胤禟被卫兵架起来,拖离了这座让他胆寒的实验室。在离开大门前,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。
他看到的是玉檀与那些工匠们围在一起,指着图纸激烈讨论的背影;是那台经过检修后重新发出沉稳轰鸣的蒸汽机;是那块被郑重放置在工作台上的、黑乎乎的橡胶。
硫烟尚未散尽,空气中还残留着危机过后的紧张。但这里的人,和他来的那个地方,真的不一样。
他们看向那些冰冷钢铁和奇异造物的眼神,没有恐惧,只有狂热;他们面对死亡威胁时的反应,不是四散逃命,而是试图解决问题;他们的领袖,不是一个高高在上、发号施令的君王,而是一个会亲自冲向危险、与他们一同站在第一线的……同行者。
胤禟闭上眼睛,任由卫兵将他拖走。
他知道,有些东西,从他踏进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彻底不一样了。而他,爱新觉罗·胤禟,或许将成为第一个亲眼见证这“不一样”,并为之道心崩摧的旧世界祭品。
临时看守所内,时间仿佛凝滞。
胤禟蜷缩在木板床上,双目无神地盯着土坯屋顶。实验室里那震耳欲聋的轰鸣、那失控锅炉的死亡尖啸、玉檀逆着蒸汽冲上的身影、还有那些工匠们看向“奇技淫巧”时狂热的眼神……如同梦魇般在他脑中反复上演。
他试图用大清皇子、天潢贵胄的骄傲去抵御,却发现自己构筑多年的精神壁垒,在那名为“蒸汽机”的钢铁巨兽和名为“橡胶”的奇异材料面前,不堪一击。那不是武力征服,而是认知层面的彻底碾压。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,玉檀所走的,是一条他完全无法理解,却似乎通往更强大未来的道路。
「错的……真的是她吗?」一个微弱却致命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。
「不!不可能!」胤禟猛地坐起,双手死死抓住头发,低吼道,「祖宗之法不可变!纲常伦理不可违!她是妖女!是祸乱天下的根源!」
可这吼声,在空荡的囚室里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他想起《新华夏周报》上那些关于教育、工坊、司法的报道,想起那些孩子唱歌时明亮的眼睛,想起玉檀质问他的话语——「你们视人命如草芥,我们想让每个人都有尊严地活着!」
尊严?胤禟咀嚼着这两个字。在大清,尊严是上位者的特权,是皇阿玛的赏赐。而在这里,似乎……是他们想要亲手创造的东西?
混乱的思绪如同沸水般在他脑中翻滚。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和迷茫,仿佛脚下的土地正在崩塌。
就在这时,囚室的门锁传来一声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并非平日送饭时守卫那利落的开关,而是带着一点迟疑和生涩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,一个身影闪了进来,又迅速将门掩上。进来的不是平日那两名面无表情的守卫,而是一个看起来年纪更轻、面色有些苍白的士兵。他手里端着食盘,眼神却有些飘忽,不敢与胤禟对视。
胤禟此刻心乱如麻,并未在意这点异常,只是颓然地瞥了一眼。
那年轻士兵将食盘放在门口的小木台上,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。他磨蹭了一下,飞快地瞥了一眼门外,然后压低声音,用带着些微颤抖的语调,急速地说了一句:
「九爷,京里来讯,皇上……龙驭上宾了。」
如同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!
胤禟猛地抬起头,瞳孔骤缩,死死盯住那个年轻士兵:「你说什么?!哪个皇上?!」他声音嘶哑,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惶。
年轻士兵被他陡然锐利的目光吓得一哆嗦,几乎是气音回道:「是……是雍正爷……驾崩了。」
四哥……死了?
胤禟如遭雷击,僵在原地。那个冷面冷心、手段酷烈、将他圈禁折磨,却又在某种程度上让他又恨又惧的四哥……就这么死了?他才登基几年?
巨大的震惊过后,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。有瞬间的快意?有兔死狐悲的凄凉?更有一种……旧世界支柱轰然倒塌的茫然无措。
没等他消化这个消息,那年轻士兵又急促地补充道,同时飞快地将一个揉成小团的、看似无意掉落的干馒头皮踢到胤禟脚边:「八爷……八爷让小的传话,说……说‘老九,撑住,京中已有安排,务必保重自身,以待天时’。」
八哥!
胤禟的心脏狂跳起来!是八哥的人!这个士兵,竟然是八哥埋在这里的钉子?!「以待天时」……难道京中局势有变?八哥他们找到了反击的机会?
希望,如同黑暗中骤然点亮的一丝微光,瞬间驱散了他方才的迷茫和虚弱。对!他还有八哥!还有母族!还有他们经营多年的势力!大清还在!他爱新觉罗胤禟,还没有输!
他迅速弯腰,假意系鞋带,手指颤抖却精准地捡起了那个干硬的馒头皮,紧紧攥在手心。他能感觉到,里面包裹着更小的、硬硬的东西。
「你……」胤禟抬起头,看向那年轻士兵,眼神恢复了往昔几分属于九贝子的锐利和审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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