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6章 惊雷与远方的回响（1/2）
一艘来自福建漳州、侥幸躲过清廷严苛海禁的走私商船，在缴纳了足额的“泊位费”和“贸易税”后，被允许在星港指定的外围码头停靠。船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，姓陈，在验看过货物（主要是生丝、瓷器和茶叶），并确认其没有携带违禁品或可疑人员后，被带到了政务院负责贸易的官员面前。
按照玉檀制定的规程，所有外来商船的人员，在交易完成前，不得进入星港核心区域。但负责贸易的官员从陈船主闪烁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态度中，察觉到了一丝异样。在反复盘问和保证其人身安全后，陈船主终于吞吞吐吐地带来了一个如同惊雷般的消息。
消息被立刻、紧急地呈送到了玉檀的案头。
「……雍正四年初，皇上……哦不，是清廷，以‘结党营私、恃功骄纵’为由，将年羹尧削官夺爵，列出九十二款大罪，责令自裁……其子年富立斩，诸子年十五以上者俱发极边充军，家产抄没……亲族、门生故旧株连者众，朝野震动……」
玉檀拿着那张由贸易官员记录、笔迹略显潦草的纸条，指尖微微发凉。尽管她早已远离那个权力漩涡，尽管她对年羹尧并无太多好感，甚至当年在宫中时还隐约感受到来自那位大将军的轻视，但这个消息依然让她感到一阵寒意。
年羹尧，那个曾经在西北战场上叱咤风云、深得雍正倚重的抚远大将军，那个在康熙驾崩、雍正即位过程中扮演了关键角色的重臣，竟然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！兔死狗烹，鸟尽弓藏。雍正的手段，比她想象的还要酷烈、彻底。
她几乎可以想见，此刻的北京城，必定是一片血雨腥风，人人自危。那位坐在龙椅上的皇帝，正用最残酷的方式，清除着一切可能威胁到他绝对权力的因素，无论对方曾立下何等功劳。
「执政官？」苏文见玉檀久久不语，脸色凝重，忍不住轻声唤道。
玉檀将纸条递给苏文和一旁的凌霜，声音低沉：「你们都看看。」
苏文快速浏览，倒吸一口凉气：「年大将军……竟落得如此下场！这……雍正帝也太过……」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，但脸上的惊惧显而易见。
凌霜看完，眉头紧锁，她更关心的是这消息对星港的影响：「执政官，年羹尧倒台，意味着雍正彻底掌控了朝局，铲除了内部最大的潜在威胁。他接下来……会不会有更多的精力和手段，来关注我们这里？」
玉檀走到窗边，望着窗外生机勃勃的星港，缓缓道：「不是会不会，而是一定会。年羹尧的倒台，对雍正而言，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内部包袱。他下一步，要么是继续巩固内政，要么……就是开始处理那些他认为是‘外部隐患’的问题。而我们新华夏，在他眼里，恐怕就是一根必须拔除的刺。」
她转过身，目光扫过苏文和凌霜：「这个消息，暂时封锁，仅限于议事会核心成员知晓，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。但我们必须据此调整我们的策略。」
「苏先生，」玉檀看向苏文，「加大对清廷情报的搜集力度，特别是关于东南沿海水师调动、以及是否有针对南洋的特殊旨意。可以通过陈船主这类走私商人，许以重利，让他们成为我们的耳目。」
「明白，我会尽快安排。」苏文肃然应道。
「凌霜，」玉檀又看向凌霜，「国民警卫队的训练不能有丝毫松懈，要增加应对可能来自海上……以及陆上（如果清廷施加压力，可能导致周边势力异动）多种威胁的预案。棱堡的修复和扩建要加速，火炮的操练更要成为日常。」
「是！警卫队随时准备战斗！」凌霜斩钉截铁。
玉檀沉吟片刻，眼中闪过一丝决断：「另外，我们或许可以……主动释放一些信息。」
「主动释放信息？」苏文和凌霜都有些不解。
「对，」玉檀解释道，「通过可靠的渠道，向外散布消息，强调我们新华夏只是一群在海外求生的遗民，无意与天朝为敌，只求偏安一隅。甚至可以暗示，我们拥有一些独特的海外物产和技术，愿意与‘故国’进行和平贸易。」
她这是在示弱，也是在利诱。目的是混淆清廷的视听，拖延可能到来的直接冲突，为新华夏争取更多的发展时间。她深知，以新华夏现在的实力，同时应对荷兰和清廷两个庞然大物，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「我这就去安排，会做得不着痕迹。」苏文明白了玉檀的意图。
凌霜也点了点头，虽然她觉得示弱有些憋屈，但也清楚这是目前最理智的策略。
就在玉檀等人因年羹尧倒台的消息而紧张部署时，遥远的紫禁城，养心殿内，雍正也正对着几份关于南洋的奏报沉思。
一份是李卫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，关于“新华夏”击退荷兰人的更详细情报，虽然依旧模糊，但提到了“怪异堡垒”、“火器犀利”、“土人拥戴”等关键词。
另一份则是沿海督抚的例行奏报，提及近来越来越多的走私船只活跃于南洋，其中一些似乎与那个所谓的“新华夏”有所往来，交易一些未曾见过的物产。
雍正的手指在“火器犀利”和“走私往来”这几个字上轻轻敲击着。玉檀……那个他几乎快要遗忘的名字，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。她不仅活着，还在海外弄出了不小的动静，甚至能击退西洋人的舰队？
一种被冒犯的感觉油然而生。一个逃奴，一个女子，竟敢在海外另立门户，还似乎混得风生水起？这简直是对他和大清威严的挑衅！
年羹尧的鲜血尚未干透，雍正内心深处那多疑、冷酷的一面正占据上风。他无法容忍任何超出他掌控的存在，无论是功高震主的权臣，还是远遁海外的“叛逆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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