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2章 法典之始与暗处的眼睛(1/2)
她抬头,望向广袤的海洋和未知的将来,目光坚定如铁。
和平,是靠实力打出来的。而这,仅仅是开始。
《希望角和平与贸易临时协定》的墨迹未干,希望角便以惊人的速度从战时状态切换回建设节奏,甚至比之前更加高效、更具目标性。棱堡“镇海堡”的修建并未因暂时的和平而停止,反而在雷震子的带领下日夜赶工,土木混合结构的外墙被不断加厚、加固,射击孔和炮位被精心修整,内部结构也日趋完善。所有人都清楚,荷兰人的退去只是权宜之计,真正的安全必须建立在自身不可摧毁的防御之上。
然而,玉檀的目光并未仅仅停留在刀剑与壁垒之上。那一场近乎赌博的对峙,让她更深切地认识到,一个稳固的共同体,除了有形的堡垒,更需要无形的基石——那就是被所有人理解、认同并自愿遵守的规则。
这一日,公议堂内,气氛庄重而严肃。不仅临时议事会的成员全部在座,还邀请了包括达雅克首领巴朗在内的几位部落长老,以及希望角内几位因公正或能力而受到推举的普通成员代表。堂内中央,悬挂着一幅用炭笔和矿物颜料精心绘制的《希望角公约》草案,旁边还有一块专门用于书写和修改的大木板。
「诸位,」玉檀站在《公约》草案前,声音清晰而平和,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,「我们来自五湖四海,因缘际会,相聚于此,共同建立了我们的新家园。我们赶走了贪婪的殖民者,赢得了暂时的和平。但若要长治久安,仅靠外部威胁下的团结是远远不够的。我们需要明确的规则,来界定我们每个人的权利与义务,来规范我们共同的生活与劳作,来裁决我们之间可能发生的纷争。这,便是《希望角公约》的意义所在。」
她顿了顿,指向草案的第一部分:「这第一部分,关乎我们所有人的根本。其一,生命与财产安全。任何人的生命不受无故剥夺,任何人的合法财产不受侵犯。其二,人身自由。除依法裁决,任何人不得被奴役或非法拘禁。其三,劳动与报酬。多劳多得,按贡献分配,禁止不劳而获与巧取豪夺。」
这些条款对于来自大清的众人而言,无异于石破天惊。连苏文这样的读书人,都感到心神震动。这完全颠覆了“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”以及等级森严的旧有观念。
一位原本身份低微的工匠代表忍不住颤声问道:「姑娘……玉檀先生,这……这意思是,以后就算是我这样的小民,我的房子、我打制的工具,没有道理,谁也不能随便夺走了?我干活挣来的粮食,也理应归我自己支配?」
「正是如此。」玉檀肯定地点头,「在希望角,没有天生的贵人,也没有命定的贱民。我们承认每个人能力、贡献有大小,但在最基本的权利上,人人平等!这,是我们与旧世界决裂的开始!」
公议堂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和低语声,许多人眼中闪烁着激动与难以置信的光芒。
巴朗首领通过卡托的翻译,也大致明白了意思,他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看了看玉檀,又看了看他身边那些眼神热切的族人,缓缓点了点头,用土语说了几句。
卡托翻译道:「巴朗首领说,森林里的规矩,也是强者不能随意欺凌弱者,猎获要按功劳分配。你们的这个‘公约’,和我们祖辈传下来的道理,有相通之处。」
玉檀微笑颔首,继续讲解草案后续部分,包括公共事务的决策机制(议事会与公议相结合)、土地与资源的分配原则(以家庭或小组为单位,鼓励开垦,禁止兼并)、纠纷的仲裁程序(沿用并完善之前的仲裁会制度,并增加上诉机制),以及对违反公约行为的惩处条例(根据情节轻重,设劳役、赔偿、剥夺部分权利乃至驱逐等不同等级)。
整个过程,并非玉檀的一言堂。每一条款都经过反复讨论、质疑甚至争论。
例如,在关于“土地分配”的条款上,老农周叔就提出:「若是有人家劳力多,肯下苦工,开垦的田地多,收获自然也多,这是应当。但若有人家因病弱,田地荒芜,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?我们毕竟不是那等弱肉强食的野兽。」
这个问题引发了热烈讨论。最终,在玉檀的引导下,公约中加入了“互助条款”:鼓励邻里互助,对于确实无力耕种者,可由集体提供帮助,但其土地产出需按比例缴纳部分作为公共储备,用于应对灾荒和救助其他困难者。
又例如,在“惩处条例”上,关于“驱逐”这一最高惩罚,凌霜认为对于叛徒和内奸必须严厉,而苏文则担心权力滥用。经过辩论,最终约定,施行“驱逐”惩罚,必须经过议事会三分之二成员同意,并召开公议,得到超过半数在场成员的认可。
达雅克人也参与了讨论,他们对于“禁止侵犯财产”的理解与农耕文明略有不同,更侧重于部落领地和狩猎场的概念。经过沟通,《公约》特别注明,尊重并保护达雅克部落的传统领地和资源,双方边界与资源获取需通过协商确定。
这场关于《希望角公约》的大讨论,持续了整整三天。每一天,公议堂都挤满了关心自身命运的居民。他们听着,思考着,争论着,最终,当一份凝聚了集体智慧、兼顾了理想与现实的公约最终定稿时,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和责任感,在每个人心中油然而生。
这不是上面赐下的律法,而是他们亲手参与制定的、保护他们每个人的契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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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希望角沉浸于构建新秩序的专注中时,遥远的紫禁城,养心殿。
已是雍正三年的冬天,殿内炭火充足,却驱不散新帝眉宇间的阴郁与积年的疲惫。龙案上,堆积如山的奏折旁,放着一份由粘杆处密探呈上的、关于南方沿海动向的简报。
雍正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目光落在简报中不起眼的一行字上:「……南洋婆罗洲西北海岸,近年有一伙不明势力盘踞,筑城建堡,与当地土人勾结,似有汉人主导迹象……商船传闻,其首领或为一女子,手段非常……」
女子……婆罗洲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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