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3章 天地同悲（1/2）

天，亮了。

九月的天，本该是秋阳渐高、暑气未褪的时节，寻常人晨起，或劳作，或闲游，皆是人间烟火的平和模样。

晨光本该是温煦的，可今日的天光，却带着一种化不开的沉郁灰蒙，淡得近乎惨白，毫无半分暖意，笼着山川大地，将万里疆域都裹在一片死寂的灰白里。

天下所有的人，不分南北，不分东西，不分江湖草莽、朝堂权贵，不分贩夫走、山野隐者，竟都莫名毫无征兆地醒了过来。

没有鸡鸣报晓，没有天光催醒，仿佛冥冥之中，有一只无形的大手，轻轻叩击在每个人的心弦之上。

紧接着，一股难以言喻的钝痛，悄然漫过心口。

不剧烈，却绵长，像深秋的寒雾，无声无息浸透五脏六腑。

不尖锐，却沉郁，像压了千年的巨石，沉甸甸坠在心底。

说不清缘由，道不明根源，人们只觉得心口隐隐发闷、微微作痛，莫名的悲戚与低落，从心底最深处翻涌而出，席卷四肢百骸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没有人明白为什么。

晨起的老农扶着犁站在田埂，望着灰蒙天光，往日劳作的劲头荡然无存，只觉心口发沉，茫然望着田垄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
梳妆的闺秀临镜而坐，指尖抚过鬓发，无端眼眶发酸，泪水险些滑落，心底的酸涩难以名状，镜里的容颜，竟透着从未有过的苍白。

市井商贩推开铺面，往日的吆喝声卡在喉咙，提不起半分精神，满心都是沉郁，望着冷清街巷，心口隐隐作痛。

朝堂百官往日周旋算计的心机尽数消散，只剩心口钝痛、心绪低落，神色茫然。

江湖之中，亦是如此。

江南茶楼里，茶客执盏静坐，茶凉未饮，往日谈笑风生的模样荡然无存，眉眼间皆是沉郁茫然。

塞北镖局中，镖师握枪而立，往日豪迈爽朗尽失，心头莫名沉重，脚步都变得滞涩。

蜀中山门内，弟子晨起练剑，剑势滞涩、剑气涣散，往日凌厉尽失，心底悲戚难平，握剑的手微微颤抖。

最初，人人都以为，这只是自己的错觉。

是昨夜未眠，是心绪烦扰，是世事纷扰，只当是自己一人心绪不宁，暗自压下这份莫名的悲伤，试图如常行事。

可很快，有人开口询问。

“你……有没有觉得，心里莫名难受？”

一句轻问，如惊雷划破死寂。

周遭之人齐齐转头，眼底皆是错愕茫然，随即纷纷点头，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沙哑：“我也是。”

“我也是，心里堵得慌，说不出的难过。”

“我也是，莫名想哭，心里闷得慌。”

天下亿万之人，异口同声，心口同痛，心绪同悲。

无人能解，无人能释，唯有天地同悲，万物共戚，诡异到极致的悲戚，笼罩万里山河，压得整个世界喘不过气。

没有天灾预警，没有地动山摇，没有战火纷飞，没有生离死别，可天下所有人，竟在同一时刻，陷入了一场莫名的、深沉的悲伤之中。

蔚蓝之角。

海风依旧，潮声依旧，琼楼玉宇依旧，可这座隐世仙府，却早已没了往日的清雅闲适、温润安然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死寂。

死一般的寂静，沉甸甸压在蔚蓝之角的每一寸土地、每一座亭台、每一片花瓣之上。

没有欢声笑语，没有琴音袅袅，没有剑影纵横，连海风掠过檐角风铃的轻响，都显得格外突兀、格外刺耳。

整座蔚蓝之角，从山门到内殿，从亭台到小径，所有春秋殿弟子，皆是一身素白麻衣，披麻戴孝，神色肃穆，眼底是化不开的沉痛与悲戚。

缟素遍野，白幡林立，风掠过，素白麻衣翻飞，如漫天悲雪，无声恸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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