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0章 决意·通往地狱的门(2/2)
清光说“你是执事,不是清洁工”。
塞巴斯蒂安说“执事什么都要会”。
清光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。清洁工的活儿,他做得比任何清洁工都好。不是因为他是恶魔,是因为他是执事。
大和守安定握住水晶时,没有抖。
他想到的——
和清光吵架。那是他们最凶的一次——不是出阵的配合问题,是清光想去万屋买新出的指甲油,安定说“你的指甲油已经够多了”。清光生气了,说“你根本不懂我”。安定也生气了,说“你太任性了”。
他们吵了很久。从走廊吵到手合场,从手合场吵到庭院。长谷部路过,看了一眼,走了。一期一振路过,停了一下,也走了。没有人劝。不是不想,是劝不了——他们吵架的时候,谁也插不上嘴。
塞巴斯蒂安从走廊经过,停了一下。暗红色的眼眸看着他们,没有什么情绪。
“大和守先生,加州先生很在意您。”
清光愣住了。安定也愣住了。
塞巴斯蒂安走了。没有解释。
安定站在原地,看着清光。清光别过脸,耳根是红的。那是他第一次觉得——清光也许不是任性,是“怕我不在意他”。
某次清光受伤。不重,手腕扭了,不能握刀。安定守在他床边,手里端着茶,茶凉了。他不知道端了多久,直到塞巴斯蒂安出现在门口。
“大和守先生,茶凉了。”
安定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——茶确实凉了。茶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膜。他不知道自己端了多久。
塞巴斯蒂安将手中的热茶递给他,接过那杯凉的,走了。
安定握着那杯热茶,很久很久。温度从掌心渗进来,不是那种烫的、刺激的暖,是那种慢慢的、像什么东西在融化的暖。
三日月宗近坐在廊下,端着茶杯。他没有走过来,只是伸出手。
“老夫也要。”
蒂娜将水晶递给他。他握住。闭上眼。新月眸被眼睑遮住了,但嘴角的笑容还在。
他想到的——
和塞巴斯蒂安对弈。第一次是在廊下,他喝茶,塞巴斯蒂安站在他身后。
“塞巴斯蒂安先生,坐。”
“执事不坐。”
“老夫不习惯仰头和人说话。”
塞巴斯蒂安坐下了。坐在他对面,姿态端正,和坐在凡多姆海恩宅邸的执事室里一样。
棋局。他执黑,塞巴斯蒂安执白。
“塞巴斯蒂安先生,您的棋风很老派。”
“我活了上千年,不会新派。”
他笑了。那是他第一次在塞巴斯蒂安面前笑出声。不是“哈哈哈”的那种客套的笑,是真正的、被逗笑的、眼角有细纹的笑。
后来他们经常下棋。塞巴斯蒂安从不让他——不是不尊重,是知道他不需要。他的棋力不需要任何人让。但塞巴斯蒂安也从不赢他。不是故意输,是——每次都在最后一步走错。
“三日月阁下,您的月很美。”
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,又看着塞巴斯蒂安的暗红色眼眸。
“老夫的月亮,没有您的眼睛深。”
塞巴斯蒂安没有说话。但他落子的手停了一下——很短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一下。
三日月笑了。他知道塞巴斯蒂安不会回答。恶魔不会说“谢谢”,不会说“你也很美”。但他们之间的对话,不需要回答。
烛台切光忠握住水晶时,眼眶红了。
他想到的——塞巴斯蒂安站在灶台前,教他做法式酱汁。“烛台切先生,火候是关键。黄油不能焦,焦了就苦了。”“酱汁的颜色要均匀,不能有一块深一块浅。”“摆盘的时候,酱汁要在盘子三分之一的位置,不是正中央——正中央太呆板了。”
他从来没有承认那是“教”。他说“只是讨论”。
“烛台切先生,您的料理已经很帅了。但还可以更帅。”
那是他听过的最高的评价。
鹤丸国永握住水晶时,难得没有嬉皮笑脸。
他想到的——塞巴斯蒂安站在廊下,看着他恶作剧。他把面粉装进纸袋,放在门的上面,等一期一振推门。一期一振没有推门——五虎退推的。面粉哗地洒下来,五虎退变成小白人,小老虎的毛都炸了。
塞巴斯蒂安站在旁边,看着,等他自己暴露。
“鹤丸先生,惊吓是您的天性。我没有权力剥夺别人的天性。”
“恶魔也会说这种话?”
“活得久了,什么都会说。”
鹤丸看着他。暗红色的眼眸中没有责怪,没有纵容,只有一种“我知道了”的平静。
那是他第一次觉得——也许塞巴斯蒂安懂他。
药研藤四郎握住水晶时,推了推眼镜。
他想到的——塞巴斯蒂安从来不生病。但每次他给塞巴斯蒂安检查身体,塞巴斯蒂安都不拒绝。
“药研先生,您的专业素养值得尊重。”
他的身体数据和人类不同——心率、血压、体温。药研一项一项地记录,塞巴斯蒂安坐在那里,像一尊雕像,一动不动。
“您为什么让我记录?”
“也许对您的研究有帮助。”
药研不知道他为什么帮自己。也许只是无聊。
但那些数据,后来帮他开发了新的镇定剂配方。塞巴斯蒂安不知道——也许他知道。
大俱利伽罗握住水晶时,看着窗外。
他想到的——塞巴斯蒂安借过他的书。德语的,关于地狱的。还回来的时候,书里夹了一张书签。不是普通的书签——是手写的。字迹很工整,一笔一划,像刻出来的。
“谢谢。”
大俱利伽罗看着那两个字,看了很久。
他把书签夹回书里,放在书架的最高处。
数珠丸恒次握住水晶时,合掌。
他想到的——“塞巴斯蒂安先生曾问我,‘恶魔可以成佛吗’。”
“我说‘只要有心,皆可成佛’。”
“他没有再问。”
数珠丸睁开眼,看着手中的水晶。
“他的心里,有善。”
笑面青江握住水晶时,异色瞳中带着一丝玩味。
他想到的——斩妖回来,身上沾了怨念。那怨念很浓,像墨汁一样黏在衣服上,洗不掉。塞巴斯蒂安走过他身边,停了一下。
他以为塞巴斯蒂安要说什么。说他身上的味道难闻,说他应该去净化,说他不该把怨念带回本丸。
但塞巴斯蒂安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,递给他。
青江没有接。
塞巴斯蒂安将手帕放在他肩上。然后走了。
那块手帕上沾着他的血和怨念。他洗了,第二天还回来了。手帕叠得很整齐,边角对齐,没有一丝褶皱。
青江握着那块手帕,站在走廊上,很久。
每一振刀的记忆注入水晶后,那团光都在变大。不是体积变大——是“密度”变大。像无数条河流汇入大海,颜色在变,温度在变,但光的核心始终是淡紫色的——蒂娜的灵力在托着它们。
六十七振刀剑男士。六十七段记忆。六十七团光。
每一团都是一个“塞巴斯蒂安”——他以为没有人记得的、他以为不需要被记住的那些瞬间。
蒂娜将水晶收进怀中。贴身放着。水晶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来,不是凉的,是暖的。像很多只手在轻轻握住她的心。
五、伦敦·凡多姆海恩仆人们的记忆
蒂娜没有忘记他们。她通过时空转换器回到伦敦时,已经是深夜了。凡多姆海恩宅邸的灯还亮着——厨房的灯、走廊的灯、啵酱书房的灯。田中管家说,少爷最近睡得越来越晚。
菲尼安在厨房。他系着围裙,正在揉面团。面粉沾了一脸,头发上也有,像撒了一层霜。看到蒂娜走进来,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蒂娜小姐!您回来了!塞巴斯蒂安先生呢?”
蒂娜没有回答。她从怀中取出水晶。
“菲尼安。握住它。想塞巴斯蒂安。”
菲尼安擦了擦手——面粉沾到了水晶上,他没有注意。他握住水晶。闭上眼。
他想到的——塞巴斯蒂安从来不嫌弃他力气大。他拆了花园的门,门板碎了,铰链弯了。他站在那里,不知所措。塞巴斯蒂安走过来,蹲下身,看了看门的残骸。
“菲尼安先生,门的铰链锈了,不是您的错。”
“真的?”
“是的。锈蚀导致金属疲劳,您只是碰巧在它断裂的时候用了力。”
菲尼安信了。他信了很多年。直到有一天他看到塞巴斯蒂安在给新的铰链上油——动作很轻,很仔细。他才知道,铰链没有锈。是塞巴斯蒂安在骗他。
但他没有拆穿。
那是他第一次觉得——被人骗,也可以是很温暖的事。
梅琳握住水晶时,手在抖。
她想到的——摔碎了塞巴斯蒂安最喜欢的茶具。那是一套白色的瓷器,边缘描着金线,从法国运来的。她擦桌子的时候,手滑了。茶壶碎成了三片,茶杯碎成了六片。
她跪在地上捡碎片,手指被划破了,血滴在白色的瓷片上。
塞巴斯蒂安走过来,蹲下身,和她一起捡。
“梅琳小姐,茶具可以再买,手伤了就麻烦了。”
“可是——这是您最喜欢的——”
“最喜欢的不是茶具。”
梅琳抬头看他。暗红色的眼眸中没有什么情绪,但他的手——那双永远戴着白手套的手——在捡瓷片的时候,避开了她流血的手指。
他没有说“没关系”。但他用行动说了。
巴尔德握住水晶时,咧嘴笑了。
他想到的——塞巴斯蒂安说他做的饭像炸弹。但每次他都吃完了。
“巴尔德先生,今天的咖喱——火力控制需要加强。”
“不好吃吗?”
“好吃。但可以更好吃。”
巴尔德不知道“好吃”和“可以更好吃”有什么区别。但他看到塞巴斯蒂安的盘子是空的。一粒米都不剩。
那是他第一次觉得——也许自己的厨艺没有那么差。差到连恶魔都吃不完。
Snake握住水晶时,没有说话。
他想到的——塞巴斯蒂安摸过Oscar的头。蛇不喜欢被摸。但Oscar没有躲。
“Oscar先生,您好。”
塞巴斯蒂安的手很凉。但Oscar没有躲。
Snake不知道塞巴斯蒂安为什么摸Oscar。也许只是路过,也许只是顺手。但Oscar记住了。后来的每一次见到塞巴斯蒂安,Oscar都会昂起头——不是攻击,是“打招呼”。
“Oscar说……塞巴斯蒂安先生,是好人。”
Snake的声音很低。但他握水晶的手,很稳。
田中管家握住水晶时,茶杯还端在另一只手里。
他想到的——塞巴斯蒂安第一次来凡多姆海恩宅邸面试。他站在门口,黑色执事服笔挺,领结系得一丝不苟。他说“我是塞巴斯蒂安·米卡利斯”。
田中管家看了他一眼。“会泡茶吗?”
“会。”
“泡一杯。”
塞巴斯蒂安泡了。水温,茶叶的量,焖泡的时间——每一步都精准得像钟表。茶端到田中管家面前时,温度刚好入口。
田中管家喝了一口。然后说“明天来上班”。
那是他六十三年来,做过的唯一一个不需要犹豫的决定。
六、莎莉文研究所·索玛与齐格琳德的记忆
索玛坐在花园里晒太阳。他的气色比在伦敦时好了很多——脸颊有肉了,眼睛本来就小”的瘦。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,领口敞开,露出锁骨。脖子上挂着那条细细的金链——阿格尼送给他的,象头神的吊坠。
蒂娜在他身边坐下。
“索玛。我需要你帮我。”
“帮什么?”
“想塞巴斯蒂安。”
索玛接过水晶。他闭上眼。
他想到的——塞巴斯蒂安做的咖喱。不是印度的那种咖喱——印度咖喱香料多,味道重,每一口都像在吃一座香料山。塞巴斯蒂安的咖喱不一样。香料用得很少,每一种都恰到好处——像在听一首交响乐,每一种乐器都在它该在的位置,不多不少。
“索玛王子,咖喱和茶一样,是文化。”
“恶魔也懂文化?”
“恶魔什么都要懂。”
索玛笑了。那是他第一次觉得——也许恶魔不是坏人。也许只是长得比较凶。
水晶亮了。琥珀色的光。
齐格琳德从实验室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研究笔记。封面上写着“中和剂配比实验·第四十二次”。她看到蒂娜,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蒂娜老师!”
“齐格琳德。我需要你帮一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?”
“想塞巴斯蒂安。”
齐格琳德接过水晶。她闭上眼。
她想到的——塞巴斯蒂安教她礼仪。喝茶时茶杯要怎么端——拇指和食指捏住杯耳,中指托住杯底,无名指和小指自然弯曲。裙子要怎么坐——手放在膝盖上,腰挺直,不能靠在椅背上。微笑时嘴角要上扬多少度——不是露齿的那种笑,是嘴角微弯、眼睛也跟着弯的那种。
“齐格琳德小姐,科学需要精确,但优雅也是一种精确。”
“优雅有什么用?”
“优雅是武器。是让别人在见到你之前,就已经准备好接受你的观点。”
她记住了。虽然她到现在还是不喜欢穿束身衣。但每次站在实验室的讲台上,面对那些质疑她的男人时,她都会想起塞巴斯蒂安的话。腰挺直,微笑,眼睛也跟着笑。
那些人就不说话了。
水晶亮了。绿色的光。
七、吸血鬼世界·锥生零的记忆
蒂娜回到吸血鬼世界时,零还在办公室。文件堆成山,他坐在文件后面,只露出银色的头发和淡紫色的眼眸。钢笔在纸上划过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他写字的姿势和啵酱很像——腰挺得很直,手腕悬空。也许所有背负着“责任”的人,写字都是这个姿势。
“零。”
他抬起头。“这么快就回来了?”
“还需要你。”
零放下钢笔。他接过水晶。
“握住。想塞巴斯蒂安。”
零闭上眼。
他想到的——有段时间,他的吸血冲动控制不住。不是普通的“想喝血”,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、像蚂蚁在血管里爬的、整夜整夜睡不着的冲动。猎人协会的药没用——那些药是为人类设计的,不是为“半吸血鬼”设计的。吸血鬼世界的镇定剂也没用——那些镇定剂是为纯血种设计的,对他来说太强了,每次注射完都会昏迷一整天。
有一天,他的桌上多了一瓶药。没有署名,没有说明,只有一个小小的玻璃瓶,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。他打开瓶盖,闻了闻——没有味道。
他问优姬:“是你放的?”
优姬摇头。
他问灰阎:“是你放的?”
灰阎摇头。
他查了很久。后来才发现——那瓶药的配方,和本丸的药研藤四郎开发的镇定剂一模一样。
他知道是谁放的。
塞巴斯蒂安不会承认。恶魔不会无缘无故帮人。但他帮了。
零握着水晶。淡紫色的光从他指缝中渗出来。
“也许只是因为你。”
他睁开眼,看着蒂娜。
“也许——不是。”
八、玖兰枢与优姬的记忆
玖兰枢没有握水晶。他只是看着蒂娜掌心的那团光,酒红色的眼眸中有什么在翻涌。
“我见过他。很久以前。那时你还小,还不会走路。”
蒂娜看着他。
“他站在你的婴儿床边,看着你。你的拳头握得很紧——新生儿都这样,握着自己的未来,不肯松手。他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他的表情——不像恶魔。像一个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的人。”
枢停了一下。
“我没有阻止他。因为你需要守护者。而我不能一直在你身边。”
他看着蒂娜。
“他是合格的。”
优姬握住水晶。
她闭上眼。
她想到的——第一次见到塞巴斯蒂安。那是在伦敦,凡多姆海恩宅邸。他站在夏尔身后,黑色执事服笔挺,暗红色的眼眸低垂。他看小爱的眼神——不是看契约者的眼神。
她见过枢看她的眼神。那是看“很重要的人”的眼神。她见过灰阎看她的眼神。那是看“女儿”的眼神。她见过零看她的眼神。那是看“战友”的眼神。
塞巴斯蒂安看小爱的眼神,不一样。
不是“守护对象”,不是“主人”,不是“朋友”。是——“你在,这个世界就有意义”。
“我和枢说过。枢说‘恶魔不会动情’。”
“我说‘你看他的眼睛’。”
优姬睁开眼。酒红色的眼眸中映着蒂娜的脸。
“小爱,妈妈支持你。”
“不管你去哪里。”
水晶在蒂娜掌心亮着。
不是淡紫色了——是无数种颜色交织在一起,像一条彩色的河流。湛蓝色的、红色的、金色的、银色的、琥珀色的、酒红色的——每一团光都是一个记忆,每一个记忆都是一个“塞巴斯蒂安”。
蒂娜将水晶收进怀中。贴身放着。温度透过衣料渗进来,暖暖的。
她站在本丸的万叶樱下,看着那些送她的人——长谷部、一期一振、清光、安定、三日月、鹤丸、药研、烛台切、数珠丸、青江、大俱利伽罗、髭切、膝丸、岩融、今剑——还有站在远处的啵酱,站在时空转换器旁的零,站在通讯水晶那一头的父母。
“我会把他带回来的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但每一双眼睛都在说——我们等你。
夜风从多瑙河的方向吹来——不,是本丸的风。万叶樱的花瓣在月光中飘落,落在蒂娜的肩上,落在她怀中的水晶上。
明天,她将打开那扇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