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0章 决意·通往地狱的门(1/2)
一、本丸·大广间的争执
塞巴斯蒂安离开后的第三日。本丸的清晨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——万叶樱的花瓣还在飘落,廊下的茶水还在冒着热气,手合场里还有刀剑男士在切磋。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种“空”。不是少了一个人,是少了一种声音——银制餐叉碰在瓷盘上的声音,黑色皮鞋踩在走廊上的声音,还有那句永远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响起的“少爷,小姐”。
蒂娜坐在天守阁的窗边,一夜没睡。
她面前的桌上摆着那块已经失去魔力的怀表、那枚暗淡的血蔷薇胸针、和几块通讯水晶。灵力探入胸针时,那缕微弱的感觉还在——像隔着厚厚的墙听到的心跳,噗通,噗通。比昨天更弱了?还是她的错觉?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,不能再等了。
她站起身,换上一件浅紫色的和服,深棕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,没有编辫子,没有戴眼镜。将血蔷薇胸针别在领口,暗淡无光,但她还是别着。将怀表收进袖袋。然后推开门。
长谷部已经在大广间等着了。
不是他召集的——是蒂娜让狐之助通知的。通知很简单:“晨时,大广间,全员。”狐之助传话的时候,长谷部正在手合场指导新刀剑男士的架势。他的刀停了一下。然后说“知道了”。
晨光从纸门的缝隙中渗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细细的金线。大广间里坐满了刀剑男士——不仅是近侍,几乎所有留在本丸的刀都来了。长谷部召集的。他的理由很简单:“主公有话要说。”但所有人都知道,不是“有话要说”那么简单。蒂娜从来不在晨会时间召集全员。上一次,是宣布去维也纳。再上一次,是宣布新政需要支援。每一次都是大事。
蒂娜坐在主位上。
她穿着一件浅紫色的和服,深棕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,没有编辫子,没有戴眼镜。棕褐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振刀。领口的血蔷薇胸针暗淡无光,但她还是别着。怀表在袖袋里,贴着皮肤,凉凉的。
“我要去地狱。”
大广间瞬间安静了。
安静得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——三日月宗近的茶杯停在唇边,茶面还在晃动但茶杯不动了;加州清光摸指甲的手悬在半空中,手指还保持着弯曲的姿势;五虎退抱着的小老虎打了个哈欠,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连纸门缝隙中渗进来的晨光都好像停了一瞬。
长谷部是第一个站起来的。
他的动作很快,膝下的榻榻米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深灰色的头发在晨光中泛着冷光,紫色的眼眸中满是焦灼——那种看到主人要去送死、而自己无法阻止的焦灼,像火烧在喉咙里却喊不出声。
“不行。”
蒂娜看着他。没有说话。
“主公,地狱不是本丸,不是伦敦,不是吸血鬼世界。那里是恶魔的地盘,是契约者的归宿,是——”他的声音卡了一下,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,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
“是塞巴斯蒂安先生的地盘。”三日月宗近替他说完了。
长谷部没有反驳。他的手指攥着膝上的裤子,指节泛白——紫色的眼眸中有什么在翻涌,是愤怒,是担忧,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从塞巴斯蒂安离开那天就开始在心里堆积的东西。
“正因为是他的地盘,我才要去。”蒂娜的声音平静。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——比如“今天天气不错”,比如“茶凉了”。“他受伤了。契约受损了。旧日支配者的毒液在侵蚀他。他需要我。”
“主公——”加州清光开口了。他坐在粟田口派的边缘,红眸中满是担忧。他今天涂了新的指甲油——颜色和塞巴斯蒂安夸过的那次一样。也许是想等他回来看见,也许只是习惯。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,带着那种“明明知道拦不住但还是要说”的急切。“您一个人去?塞巴斯蒂安先生都打不过那个旧日支配者,您——”
“我不是去打架。”蒂娜打断他,声音不高但很稳。“我是去把他带回来。”
清光的嘴唇动了几下,说不出话。大和守安定坐在他身侧,伸手按住了清光的手腕,没有说话,但力道很稳——不是阻止他说,是告诉他“我听到了”。
一期一振坐在粟田口派的最前方。
水蓝色的头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,金色的眼眸温和地看着蒂娜。他的声音很温和,但问出的问题很直接。一期一振从来不会绕弯子——不是不会,是不需要。他是粟田口的兄长,是太刀,是那个在战场上永远冲在最前面的人。他需要的是答案,不是安慰。
“主公,您有打开地狱之门的方法吗?”
“没有。”蒂娜说。“但我知道谁能找到。”
“谁?”
“死神协会。格雷尔。”她停了一下。“还有葬仪屋。”
髭切靠在柱子上,眼睛半闭半睁,像在打盹。但他的声音很清晰——他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清醒。膝丸说这是兄长的“本能”,三日月说这是“活得太久的人的特权”。
“葬仪屋?那个被关起来的死神?”
“他在监狱里。”蒂娜说。“但他是前死神,知道的事比格雷尔多。我会去找他。”
膝丸看着髭切,又看着蒂娜,欲言又止。他的嘴唇动了好几次,像在斟酌每一个字。髭切睁开一只眼睛,看了膝丸一眼。“弟弟丸,你想说什么?”
“太危险了。”膝丸说。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“地狱、死神协会、葬仪屋——每一个都不是善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蒂娜站起身。和服的衣摆垂到脚面,深紫色的布料在晨光中泛着暗光。“但我答应过他。等他回来。”
大广间沉默了。
长谷部还站着。
他的身体绷得很直,像一把拉满的弓。深灰色的头发有几缕垂下来,遮住了眉梢,但遮不住那双紫色的眼眸——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愤怒、担忧、无奈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像潮水,一波一波地涌上来,又被压下去。
“主公。如果您执意要去——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不是恐惧,是那种“明知道拦不住但还是要说最后一句”的执拗。
“带我去。”
他低下头。深灰色的刘海遮住了眼睛。
“带我们一起去。”
蒂娜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棕褐色的眼眸中有什么在翻涌——是感动,是歉意,是某种柔软的东西。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长谷部的那天。那时她还是白发紫眸的“玖兰爱”,刚成为审神者不久,什么都不懂。长谷部跪在她面前,说“压切长谷部,参上”。他的眼睛和现在一样——紫色的,灼灼的,像两团不会熄灭的火。
“长谷部。这次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!”他抬起头,紫色的眼眸中燃烧着火焰。“地狱不是本丸,不是战场,那里的空气对人类是致命的,那里的规则不是灵力能对抗的,那里——”
“所以我才不能带你们去。”蒂娜的声音不高,但很稳。她从主位上走下来,走到长谷部面前。她的个子比他矮很多,但她站在那里,不需要仰视。“如果我和塞巴斯蒂安都回不来——本丸需要你们。刀剑男士需要你们。”
长谷部的嘴唇在发抖。
“这是命令。”蒂娜的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。“长谷部,留守本丸。等我回来。”
长谷部低下头。
很久很久。
大广间里没有人说话。清光握紧了安定按在他手腕上的手。一期一振闭上了眼睛。三日月宗近的茶杯终于从唇边放下来,茶已经凉了。鹤丸靠在柱子上,难得没有嬉皮笑脸。今剑抓着岩融的衣角,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。
“……遵命。”
长谷部的声音很低,低到蒂娜差点没听到。但他跪下去了。单膝跪在榻榻米上,深灰色的头发垂下来,遮住了他的脸。
蒂娜没有回头。
她走出大广间,浅紫色的和服衣摆在走廊上拖过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晨光从窗户涌进来,照在她的背影上,将深棕色的长发染成金色。
二、吸血鬼世界·玖兰宅邸
同日下午。吸血鬼世界的天空和本丸不同——没有樱花,没有阳光,只有永恒的、被结界过滤过的柔光。玖兰宅邸的花园里,白蔷薇开了满墙。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飘落,落在青石板路上,落在石凳上,落在玖兰枢翻开的书页上。
他坐在石凳上,手里拿着一本书——不是关于吸血鬼政治的,是关于地狱的。封面是黑色的,没有书名,只有暗红色的纹路,像血管。他已经看了很久了。从蒂娜离开维也纳的那天起,他就开始在查。猎人协会的档案库、死神协会的公开记录、甚至那些连吸血鬼都不愿意碰的禁忌古籍。他把它们从书架上取下来,一本一本地翻,一页一页地看。
优姬从屋子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。酒红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担忧——不是对蒂娜的,是对枢的。他这几天一直在查地狱的资料,从猎人协会的档案库借来的,厚厚的几本,堆在书房的桌上。他看书的时候从来不会皱眉,但现在他的眉间有两道浅浅的竖纹。
“枢。小爱来了。”
枢合上书。
蒂娜站在花园的石板路上。
她换了一身深蓝色的旅行装——和在维也纳时穿的那件相似,但颜色更深,像夜空。深棕色的长发编成辫子盘在脑后,露出苍白的脖颈。棕褐色的眼眸看着父亲。
“父亲。我要去地狱找塞巴斯蒂安。”
枢没有问“为什么”。
他只是看着她,酒红色的眼眸中没有什么波澜。但优姬知道——他在看女儿有没有受伤。从维也纳回来之后,蒂娜的灵力一直没有完全恢复。不是枯竭,是“透支”后的那种虚弱,像井里的水被抽得太深,需要时间等它慢慢渗回来。她的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,眼睑
“你有打开地狱之门的方法吗?”
“没有。所以我来找您。”
枢沉默了片刻。
“地狱之门不是谁都能打开的。它是契约的边界,是生死的分界,是——只有与恶魔签订契约的人,才能打开的‘门’。”
蒂娜的呼吸停了一拍。“我?”
“你和塞巴斯蒂安之间有守护契约。”枢的声音平静,像在念一份档案,但优姬知道那不是档案——是他观察了十几年的结论。“虽然不是恶魔与人类的‘主仆契约’,但级别更高。他是你的守护者,你是他的守护对象。那份契约——比任何法术都强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蒂娜面前。深棕色的微卷发在柔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,酒红色的眼眸看着她——不是看审神者,不是看公主,是看女儿。
“只有你能打开那扇门。不是因为你有多强大,是因为他在等你。”
锥生零从花园的另一头走来。
银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白光,淡紫色的眼眸中满是疲惫——不是身体的疲惫,是“刚开完会”的疲惫。新议会的事务越来越多,他每天要审批的文件堆成山。但蒂娜的通讯一来,他就放下所有事赶过来了。他就是这样的人——嘴上不说,但动作比谁都快。
“我听说你要去地狱。”
“嗯。”
零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。他的淡紫色眼眸在她脸上停了一瞬——看到了和枢一样的东西。她的脸色,她的眼圈,她领口那枚暗淡的胸针。
“地狱很危险。有冥河,有摆渡人,有地狱三头犬——还有那些被困在契约里的灵魂。不是所有恶魔都像塞巴斯蒂安那样讲规矩。”
蒂娜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还要去?”
“还要去。”
零的嘴唇动了一下。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他从来不是多话的人——从黑主学院的时候就是这样。优姬说他“毒舌”,灰阎说他“嘴硬心软”,但蒂娜知道,他只是不会说“我担心你”这四个字。最后他只说了两个字。
“小心。”
优姬一直没有说话。
她坐在枢身侧,看着蒂娜。酒红色的眼眸中有什么在翻涌——不是担忧,是某种更深的东西。作为母亲,她知道女儿在说什么。作为女人,她更知道女儿没说什么。
“小爱。你为什么要去找他?”
这个问题枢不会问。零不会问。刀剑男士们不会问。他们都以为答案是“契约”——他是我的守护者,我是他的守护对象,他受伤了,我应该去救他。但优姬知道不是。她是女人,是妻子,是母亲。她见过塞巴斯蒂安看蒂娜的眼神——不是恶魔看契约者的眼神,是“那个人”看“那个人”的眼神。她也见过蒂娜看塞巴斯蒂安的眼神——在维也纳,在布莱顿,在伦敦的每一个日常里。
“因为他在等我。”
优姬点了点头。没有追问。
但她知道——那不是“契约”的等待。不是“守护者”对“守护对象”的等待。是“那个人”在等“那个人”。就像枢在等她,从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就开始了。从雪夜的台阶上,他向她伸出手的那一刻。从她恢复了记忆、想起了“我是玖兰优姬”的那一刻。他一直等她。
她看着蒂娜的眼睛。那双棕褐色的眼眸中,有和枢一样的执拗。
“妈妈支持你。”
蒂娜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“不管你去哪里。”
玖兰枢从怀中取出一块水晶。
不大,比鸡蛋小一圈,形状不规则,像一块被河水磨圆了的石头。颜色是淡紫色的,半透明,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流动——像云,像雾,像某种被封印了的光。他将水晶递给蒂娜。
“这是记忆水晶。猎人协会的遗物,灰阎给我的。”
蒂娜接过水晶。水晶在她掌心微微发亮——像在回应她的灵力。那光很柔,很暖,像有人在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“塞巴斯蒂安的契约受损,旧日支配者的毒液在侵蚀他的身体。普通的休整需要上百年。但有一种方法可以加速——记忆。”
“让他想起那些和他签订契约的人。那些他吃掉灵魂的契约者。那些他守护过的、利用过的、陪伴过的人——每一个人的记忆,都是一剂药。”
蒂娜低头看着掌心的水晶。
“我需要做什么?”
“找到对塞巴斯蒂安有记忆的人。让他握住这块水晶,注入他的记忆。然后——由你带到地狱,在水晶碎裂之前,让塞巴斯蒂安看到那些记忆。”
三、第一批记忆·啵酱
从玖兰宅邸离开后,蒂娜没有回本丸。她直接去了伦敦。
时空转换器的金光在凡多姆海恩宅邸的庭院中亮起时,已经是晚上了。伦敦的雾比白天更浓,将宅邸的尖顶吞没在灰白色的雾气中。花园里的白玫瑰在夜色中泛着暗光,花瓣上凝着露珠,像眼泪。
啵酱在书房。
没有塞巴斯蒂安的日子,书房的书桌还是那张书桌,椅子还是那把椅子,窗外的花园还是那个花园。但不一样了。红茶放在右手边,但温度不对——田中管家泡的茶也不错,但总是太暖。啵酱不说,但每次端起茶杯都会停一下,然后放下。
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。湛蓝色的独眼看着推门进来的蒂娜。
“家庭教师。这么晚。”
“夏尔。我需要你帮忙。”
啵酱放下手中的钢笔。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,他没有管。
“说。”
蒂娜从怀中取出那块淡紫色的水晶,放在书桌上。水晶在烛光中微微发亮,内部流动的光像云,像雾,像某种被封印了的东西。
“这是记忆水晶。我要收集所有认识塞巴斯蒂安的人的记忆——带给他,帮他疗伤。”
啵酱低头看着那块水晶。湛蓝色的独眼中倒映着那团淡紫色的光。
“握住了。然后呢?”
“想他。想你们之间的每一件事。”
啵酱沉默了片刻。然后他伸出手,握住了水晶。他的手指比同龄人长——也许是因为从小就握手杖,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。指节分明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。
他闭上眼。
他想到的——
第一个画面。凡多姆海恩宅邸,书房。不是现在的书房——是四年前的。壁炉的火烧得很旺,将整个房间照得通红。地毯上溅着血,墙壁上溅着血,书桌上溅着血。父母的尸体躺在地板上,手还握在一起。
他跪在血泊中,浑身发抖。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恐惧。不是因为恐惧死亡——是因为恐惧“一个人”。那些黑衣人还在宅邸里,脚步声从走廊传来,越来越近。
他看到了那个契约阵。地板上的,用血画的——不是他的血,是父亲的血。他不知道父亲什么时候画的,也许是在最后时刻,也许是很久以前。但他知道那是“门”。是通往外界的门,是通往“非人”的门,是通往恶魔的门。
他念出了那句咒语。不是德语,不是拉丁语,不是任何一种他学过的语言。是契约的语言,是恶魔的语言,是刻在灵魂深处的、每一个字都在燃烧的语言。
“契约成立。”
黑色的六芒星从地板上亮起,不是光,是“暗”——比黑暗更暗的暗。暗从六芒星的中心涌出来,像墨水滴入水中,向四面八方蔓延。暗吞没了烛光,吞没了壁炉的火光,吞没了窗外透进来的月光。
塞巴斯蒂安从黑暗中走出来。
他的步伐从容,不急不缓。黑色执事服的衣摆在地板上拖过,没有沾到血。暗红色的眼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,看着那双还在发抖的手,看着那双被泪水糊住的、但还在燃烧的湛蓝色眼睛。
“少爷。”
那是他说的第一个词。不是“主人”,不是“契约者”。是“少爷”。
画面切换。凡多姆海恩宅邸,书房——是现在的。但也不是“现在”,是几年前的。啵酱坐在书桌前,钢笔在文件上划过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塞巴斯蒂安站在他身后偏右的位置,手里端着红茶。
“少爷,该休息了。”
“还有三份。”
“您的眼睛会累。”
“不会。”
塞巴斯蒂安没有再说话。但他将红茶杯放在书桌上——不是放在右手边,是放在左手边。啵酱是左撇子。左手拿文件的时候,右手可以端茶杯。这个细节,塞巴斯蒂安第一天就注意到了。田中管家至今还不确定。
画面切换。威斯顿学园。走廊很长,两侧是深色的橡木护墙板,地板打了一层又一层的蜡,亮得能照出人影。啵酱穿着校服,戴着眼罩,走在前面。塞巴斯蒂安跟在他身后,穿着舍监的制服,白色衬衫,黑色马甲,领结系得一丝不苟。
一个学生从对面走来,看了塞巴斯蒂安一眼。“先生,您的领带歪了。”
塞巴斯蒂安低头看着自己工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的领结。“是吗?”他将领结拆开,重新系了一个歪的。然后对那个学生微笑。“谢谢。”
啵酱没有回头。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画面切换。坎帕尼亚号。船尾在倾斜,甲板在倾斜,整个世界都在倾斜。冰海的水涌上来,淹没了船舱,淹没了走廊,淹没了楼梯。啵酱站在救生艇旁,塞巴斯蒂安站在他身后。
“少爷,请上去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会跟上的。”
“骗人。”
塞巴斯蒂安没有说话。他将啵酱推上救生艇——动作很轻,但不容拒绝。救生艇在绳索的牵引下缓缓下降,啵酱趴在艇边,湛蓝色的独眼看着那个站在倾斜甲板上的黑色身影。
“塞巴斯蒂安!”
“少爷,请活下去。”
“你也是!”
那是他第一次说“你也是”。不是命令,不是交易,不是契约。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对恶魔说的“活着回来”。
画面切换。真夏尔的葬礼。老橡树下,新挖的坟,泥土还是湿的。啵酱站在坟前,穿着黑色的丧服。没有哭,没有流泪,只是站在那里。
塞巴斯蒂安站在他身后。没有说话,没有安慰。只是站在那里。站在他身后偏右的位置——和书房里一样的角度,和走廊上一样的距离。啌酱知道他在。不需要回头,不需要说话。就是知道。
画面切换。地狱之门。暗红色的光从撕裂的空气中涌出来,门框在凝聚,门板在打开。塞巴斯蒂安退入那扇门,黑色执事服的衣摆被风吹起,猎猎作响。
“少爷。您的灵魂,我还没有吃。等我回来。”
啵酱站在那里,手杖撑在身前。湛蓝色的独眼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看着那一片空虚的空气。
“好。我等你。”
水晶亮了。
淡紫色的光从晶石内部涌出来,不是“亮”——是“绽放”。像一朵花在啵酱的掌心中绽开,花瓣是淡紫色的,边缘泛着金光。光很柔,很暖。
啵酱睁开眼。水晶还在亮。他松开手,将水晶还给蒂娜。湛蓝色的独眼中没有什么情绪,但蒂娜看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冷,不是怕,是那些记忆太重了。
“够了吗?”
“够了。”
蒂娜接过水晶。她看到了那团光——不是淡紫色的了,是湛蓝色的。和啵酱的眼睛一样的颜色。那团光在水晶内部静静地亮着,像一颗被放在掌心的星星。
啵酱端起桌上的红茶,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。他没有皱眉。
“家庭教师。”
“嗯。”
“把他带回来。”
“好。”
四、本丸·刀剑男士们的记忆
蒂娜回到本丸时,已经是傍晚了。
万叶樱的花瓣在夕阳中飘落,像一场金色的雪。长谷部站在万叶樱下,深灰色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,紫色的眼眸看着她手中的水晶。
“主公。该我了。”
他握住水晶。闭上眼。
他想到的——
第一次见到塞巴斯蒂安。那是在本丸的厨房里,烛台切光忠在做早餐,煎蛋在平底锅里滋滋作响。塞巴斯蒂安站在旁边,用银制餐刀切一块牛排——动作优雅得不像在做早餐,像在表演。他穿着黑色执事服,领结系得一丝不苟,在本丸的和式建筑中显得格格不入,但他自己好像完全不在意。
“长谷部先生,早。”
长谷部没有回“早”。他还在戒备。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恶魔。
某次出阵后。他受了伤,左臂被溯行军砍了一刀,血从袖管里流出来,滴在榻榻米上。他去医务室的路上,塞巴斯蒂安从走廊的另一头走来,手里端着红茶。他们擦肩而过。塞巴斯蒂安没有说话。但过了一会儿,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——不是离开,是折返。
塞巴斯蒂安站在医务室门口,将一叠干净的绷带放在床头柜上。暗红色的眼眸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然后走了。
长谷部看着那叠绷带。叠得很整齐,每一块都折成同样的形状,边角对齐,没有一丝褶皱。那是他第一次觉得——恶魔也许也有“关心”这种东西。不,不是关心。是“执事的职业素养”。
黄金魔女的幻觉。他困在梦里,梦很长,很乱,醒来时已经不记得内容了。但他记得睁开眼时看到的第一个人——塞巴斯蒂安站在他床边,暗红色的眼眸看着他。
“长谷部先生,您做了一个不错的梦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您笑了。”
长谷部摸了摸自己的脸。嘴角还是上扬的。他不知道自己梦到了什么,但塞巴斯蒂安看到了。他没有问,没有说,只是确认他醒了,然后转身走了。
那是他第一次觉得——恶魔也许比人类更懂得“分寸”。
加州清光第二个握住水晶。
他的手指在发抖。不是冷的——本丸的廊下铺着厚厚的榻榻米,一点也不冷。是那些记忆在涌上来,像潮水,挡不住。
他想到的——
塞巴斯蒂安夸他指甲油好看。那天他涂了新买的颜色,不是平时那种正红,是偏橘的,有点像秋叶的颜色。他自己都觉得太亮了,站在廊下犹豫要不要洗掉。
“加州先生,今天的颜色很适合您。”
他转头。塞巴斯蒂安站在走廊的另一头,手里端着红茶。暗红色的眼眸看着他的指甲,很认真,不是客套。
“真的?”
“金色与红色交织,像秋天的枫叶。很衬您的肤色。”
清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。秋天,枫叶。他从来没想过指甲油可以用这种词来形容。他说“谢谢”。塞巴斯蒂安微微点头,端着红茶走了。
那天晚上,他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:“塞巴斯蒂安先生说我指甲油好看。”
某次大扫除。他够不到高处的窗户,踮着脚尖,抹布在玻璃上划出一道一道的水痕。塞巴斯蒂安走过来,什么也没说,接过他手里的抹布,三两下擦完了。动作快到他都没看清。
他把抹布还给清光时,说“加州先生,下次叫我就好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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