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7章 安娜的残魂·摩德利的决意(2/2)
“嗯。我知道。”
她转头,看着啵酱。
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——不是审视,是感谢。她看到了他湛蓝色的独眼,看到了他手杖上的银,看到了他摊在膝盖上的日记本——翻到了最后一页。
“你就是那个孩子。念咒语的人。”
啵酱没有回答。但他的目光没有躲开。
“谢谢你。”
她转回摩德利。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他的手。半透明的指尖缠绕着他的指节,光点在他们交握的地方闪烁。
“摩德利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后悔。从来没有。”
摩德利的嘴唇在颤抖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怕吗?”
摩德利沉默了一瞬。石柱的另一边,蒂娜的血蔷薇剑刃在闪烁,塞巴斯蒂安的餐叉在破空。旧日支配者的声音穿过石柱的缝隙,像远方的雷声。
他抬起头,看着安娜小姐的残魂。琥珀色的眼睛对上琥珀色的眼睛。
“不怕。”
安娜小姐的残魂笑了。那笑容比之前更淡了,像快要被风吹散的雾气。但眼睛还是亮的——那两团琥珀色的光,在这一刻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“那就好。”
摩德利的决意·最后的请求
安娜小姐的残魂化作光点。
不是突然消散的——是慢慢褪去的。像退潮,像日落,像什么东西从指间滑走。那些光点从她的指尖开始淡去,蔓延到手腕、手臂、肩膀。她还在笑,还在看着摩德利。但她的轮廓越来越模糊。
“摩德利。”
“嗯。”
“麦子……开了吗?”
摩德利低头看着那盒金色的麦粒。麦粒在发光,一颗粒一颗粒地亮着,像天上的星星落进了那个小小的木盒。
“开了。金色的一大片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安娜小姐的残魂完全消散了。
光点从她消失的地方飘起来,和之前从日记本中升起的那些光点混在一起,在空气中盘旋了几圈。然后它们一粒一粒地落下来,落回日记本的纸页间,落进安娜小姐的字迹里。
日记本还在发光。不像之前那样亮了,但还在。
摩德利捧着日记本,跪在那里。
他的眼泪已经干了。眼睛还红着,但不再有泪光。他低着头,看着封皮上的血痕——他的血,安娜小姐的名字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。看着啵酱。
“夏尔少爷。”
啵酱看着他。
“谢谢你。还有蒂娜小姐,还有塞巴斯蒂安先生。还有本丸的大家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手指在日记本的封皮上慢慢摩挲。
“没有放弃我。”
他又停了一下。嘴唇动了几次,像在斟酌每一个字。
“还有那个叫今剑的小朋友。帮我告诉他——对不起。蚱蜢,编不完了。”
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。
“不过,那个草茎,我留着。等我走了,把它放在我的口袋里。”
啌酱看着他。湛蓝色的独眼中有什么在翻涌。不是悲伤,不是怜悯,是某种更深、更沉的东西。像他在看一个做完了所有准备、只等最后一步的人。
“好。”
摩德利低头看着那盒麦粒。
“安娜小姐的麦子。长了三百年。该收获了。”
他伸出手,将麦盒从啵酱膝边拿过来,捧在掌心里。木盒很轻——三百年的时光没有让它变重。麦粒在盒中轻轻晃动,发出细碎的、像沙漏一样的声响。
“夏尔少爷。你来念咒语。我献身。”
“那个东西——不能再留在世界上。”
“安娜小姐用她的命换来的麦子,已经长了三百年。”
他看着啵酱。
“够了。”
战场另一边·恶魔与公主
石柱的另一边,战况越来越激烈。
塞巴斯蒂安的六片黑色翅膀展开,遮住了大半个天花板。暗红色的恶魔之力从他身上涌出,在空气中凝聚成一把巨大的剑——没有剑柄,没有剑锷,只有剑刃,从他掌心生长出来。
他挥剑。剑光斩向旧日支配者的核心——那团腐烂的星光最密集的地方。剑刃穿过那些触手、那些眼睛、那些不应该存在的组织,在它的身体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。裂痕的边缘在燃烧,暗红色的火焰在那些不应该存在的组织上蔓延。
旧日支配者发出了声音。
不是惨叫——是某种更深、更沉、更古老的声响。像大地在震动,像海洋在翻涌,像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醒了。
它的触手疯狂地抽打,一根抽在塞巴斯蒂安的背上,将另一片翅膀撕裂。黑色的羽毛漫天飞舞,落在地上,化作暗红色的火焰。火焰在石板上燃烧,发出嘶嘶的声响。
塞巴斯蒂安的嘴角溢出了更多的黑色血液。但他的剑没有停。
蒂娜在他身侧。血蔷薇的剑刃在手中亮着,血红色的光在那些腐烂的星光中像一朵正在凋零的花。灵力从她的掌心注入剑柄,血色的剑光越来越暗。
她的手臂在发抖,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,贴在脸颊上。棕褐色的眼眸已经转为酒红色——纯血的力量在燃烧,但燃料不多了。
她闭上眼。灵力从身上涌出,不再是金色的,是紫色的——酒红色和金色融合的颜色。灵力化作蝴蝶,一只一只地飞出来,从她的掌心、从她的肩头、从她辫子的发梢。翅膀是半透明的,边缘泛着金色的光。
蝴蝶飞向旧日支配者。落在触手上,落在眼睛上,落在那些腐烂的星光中。每一只蝴蝶落下的地方,都留下一道浅浅的、正在愈合的伤痕。不是攻击,是“牵制”——蝴蝶在吸收它的注意力。
旧日支配者的触手开始在空中挥舞,试图驱赶那些蝴蝶。但蝴蝶太多了,太密集了,像一片紫色的雾。
蒂娜睁开眼。酒红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最后的火焰。
“塞巴斯蒂安——快了。他们在念咒语了。”
塞巴斯蒂安没有回头。暗红色的剑光再次亮起,斩向又一根袭来的触手。
“撑住。”
啵酱站起身。
他翻开日记本,翻到最后一页。那些古老的、被封印了三百年的文字在纸页上静静地躺着,等待被念出。他的手指在第一个字母上停了一下——不是犹豫,是确认。确认每一个字母的位置,确认每一个音节的发音。
摩德利捧着麦盒,跪在他身侧。他的身体开始发光——不是麦粒的金色,是白色的,和安娜小姐残魂一样的白色。光从他的胸口亮起,向四肢蔓延,向指尖、向发梢、向每一寸皮肤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半透明的,能看到。
他笑了。
很淡,很轻。
“夏尔少爷。念吧。”
啵酱深吸一口气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古老的文字上,落在那些被封印了三百年的、等待着最后时刻的音节上。嘴唇张开——
石柱的另一边,旧日支配者的触手疯狂地抽打着。蒂娜的血蔷薇剑刃在闪烁,塞巴斯蒂安的暗红色剑光在燃烧。但他们的力量在减弱——蝴蝶在凋零,剑刃在变暗。
啵酱没有看那些。
他只是看着那些文字。
然后他开始念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