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6章 废墟之下·旧日支配者的降临(2/2)
餐叉刺入触手。
不是“刺入”的感觉——是“插入”。像刺入水中,没有阻力,没有血,没有伤口。但触手的表面泛起了涟漪——一圈一圈地扩散,从刺入点向外蔓延,像有人往平静的湖面扔了一颗石子。
触手猛地缩了回去。
几乎在同一瞬间,另一根触手从侧面袭来。
目标不是啵酱——是蒂娜。
蒂娜没有躲。
她从领口拔出那枚血蔷薇胸针。银色的蔷薇花纹在她掌心展开,花瓣一层一层地绽放,剑柄从花心中生长出来,剑身是血红色的,半透明的,像凝固的血被拉成了丝。
她挥剑。
剑刃斩在触手上,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——不是“斩断”的声音,是“切割”的声音。触手的表皮被切开了一道口子,暗红色的液体从伤口涌出来,不是血,是更黏稠、更腥臭的东西,滴在地板上,石板发出嘶嘶的声响,像被腐蚀了。
触手猛地收回去。
但被斩断的那一截没有掉落。它在空中扭动了几下,然后断口处长出了新的组织——更细、更嫩、更苍白——然后新生的触手也缩回了旧日支配者的身体。
旧日支配者停下了。
不是“停止移动”——是“暂停”。所有的触手同时悬在半空,所有的眼睛同时看向同一个方向。那些腐烂的星光不再闪烁,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。
它看着塞巴斯蒂安。
“地狱的领主。”
它的声音带着某种……熟悉?不是认识,是“听说过”。像一个听说书的讲了一百遍的传奇人物,突然出现在眼前。
“为何穿着人类的衣服?为何站在人类的身前?”
塞巴斯蒂安没有回答。
他的手指间又出现了三把餐叉。银色的,在那些腐烂的星光中泛着冷光。暗红色的眼眸平静地对上那些深渊的眼睛——无数只眼睛,看着同一双眼睛。
旧日支配者转向蒂娜。
“吸血鬼的公主。纯血的血脉。”
那些眼睛在蒂娜的脸上停留,在血蔷薇的剑刃上停留,在她微微泛红的酒红色眼眸上停留。
“汝的血脉……很久很久以前,妾身尝过。”
蒂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想起了父亲玖兰枢说过的话——“旧日支配者是比恶魔更古老的存在。吸血鬼的始祖时代,它们曾经降临过。”
旧日支配者缓缓展开。
不是“膨胀”——是“展开”。那些触手向四面八方延伸,一直延伸到墙壁、天花板、屋顶的破洞。那些眼睛睁得更大了,瞳孔在收缩,像在适应光线。那些腐烂的星光开始旋转,像星云在凝聚。
“暗黑同盟的蝼蚁……不够吃。”
它的声音带着某种餍足的、慵懒的满足。
“但汝等——地狱领主的契约,吸血鬼公主的血脉,还有那个——”
它的目光落在啵酱身上。
“被恶魔标记的灵魂。汝等,比那些蝼蚁美味得多。”
五、围攻·绝望的牵制
触手同时袭来。
不是一根两根——是十几根。不是试探——是围猎。从四面八方,从头顶,从脚下——地板的缝隙里也钻出了细小的、像根须一样的触手,缠绕着蒂娜的脚踝。
塞巴斯蒂安动了。
他的身体在触手之间穿梭,像一道黑色的闪电。三把餐叉同时飞出,钉住了左边袭来的三根触手。暗红色的恶魔之力从掌心涌出,化作剑刃,斩断了右边袭来的两根。
但他只有一个人。
而触手有十几根。
一根触手突破了防线,向啵酱的脸刺去——速度很快,带起的风掀起了啵酱的刘海。塞巴斯蒂安来不及回防。蒂娜的血蔷薇剑刃从侧面斩来,将那根触手斩成两段。碎肉落在地上,挣扎了几下,然后化作黑色的液体,渗入石板的缝隙。
她的手臂在发抖。
不是恐惧——是灵力消耗过度的疲惫。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,贴在脸颊上。血蔷薇的剑刃在手中亮着,血红色的光在那些腐烂的星光中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。
但花瓣在凋零。
灵力不够了。
摩德利冲了上去。
他没有武器。没有灵力。没有恶魔的力量。他只是用自己的身体,挡在了蒂娜和啵酱的身前。
触手刺穿了他的肩膀。
不是“刺”——是“贯穿”。像穿过一块布,没有阻力。血从伤口涌出来,浸湿了他的衣领,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流,滴在石板上。
他没有倒下。
他的另一只手还握着那本日记。封皮上沾着他的血。
“安娜小姐的麦子……还在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但很稳。
“我不会让她失望。”
塞巴斯蒂安斩断了又一根触手。六片黑色的翅膀从他背后展开,遮住了天花板上的破洞,遮住了头顶的阳光。暗红色的恶魔之力在周身燃烧,像一层铠甲。
但他的嘴角溢出了黑色的血。
不是红色——是黑色的。恶魔的血。
他在受伤。
蒂娜看到了。
她将麦盒和日记本塞进啵酱怀中。麦盒还是温的——她的体温。日记本的封皮上沾着摩德利的血,还有她的汗。
“夏尔。”
啵酱低头看着怀中的东西。
“我和塞巴斯蒂安去牵制它。你和摩德利——找到封印它的方法。抓紧时间。”
啵酱抬起头。
湛蓝色的独眼看着她的脸——苍白的,但眼睛是亮的。酒红色的光在棕褐色的眼眸深处燃烧。
“好。”
六、结尾
蒂娜转身,血蔷薇的剑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血色的弧线。
塞巴斯蒂安站在她身侧,六片黑色的翅膀在身后展开,暗红色的恶魔之力在掌心凝聚成剑。
旧日支配者的触手再次袭来。
这一次,不是十几根——是几十根。
蒂娜挥剑。塞巴斯蒂安斩击。血色的弧线和暗红色的剑光交织在一起,在空气中织成一张燃烧的网。
网在收缩。
但旧日支配者太大了。
太强了。
一根触手突破了网,狠狠抽在塞巴斯蒂安背上。六翼中的一片被撕裂,黑色的羽毛漫天飞舞,落在地上,化作暗红色的火焰。火焰在石板上燃烧,发出嘶嘶的声响。
他的嘴角溢出了更多的黑色血液。
蒂娜的声音高了一些:“塞巴斯蒂安!”
他没有回头。
暗红色的剑光再次亮起,将那根突破防线的触手斩成两段。
“没事。”
啵酱站在废墟的角落,石柱后面。摩德利跪在他身侧,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。
他翻开日记本,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里的文字不是安娜小姐的笔迹。是更古老的、更粗糙的、刻在羊皮纸上的文字。德语——但不是现代的德语,是十六世纪的中古德语。字母的写法、单词的拼写都和现在不同。
但啵酱看得懂。
“封印旧日支配者之法。以纯净之魂为引,以大地之物为锁,以契约之言为钥。”
他的手指在文字上慢慢移动。
“纯净之魂——未受诅咒、未被污染、自愿献身的灵魂。”
摩德利看着那行字。深琥珀色的眼睛中没有什么波澜。
“大地之物——从仪式之地生长出的、承载着献祭者思念的作物。”
他低头看着那盒金色的麦粒。
“契约之言——封印咒语。念诵者需与献祭者达成契约,承担封印的代价。”
啵酱抬起头,看着摩德利。
摩德利看着他。
“你确定?”
摩德利笑了。
不是苦笑,不是自嘲——是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、在笑。
“我等了三百年,就是为了这个。”
“不是为了报仇。是为了……告诉她。我没有怪她。从来没有。”
啵酱沉默了片刻。
“好。”
废墟的另一边,蒂娜的血蔷薇剑刃在闪烁,塞巴斯蒂安的餐叉在破空。触手被斩断的声音、再生时发出的黏腻的声响、旧日支配者低沉的笑声——穿过石柱的缝隙,一声一声地传过来。
啵酱没有看。
他低下头,开始阅读那些古老的文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