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3章 归本丸·人事调派与四人的启程(2/2)
今剑把手里的草茎塞进摩德利手里。两根,一根折了,一根还是直的。草茎还有些湿,带着泥土的凉意。
“那你要早点回来。这个还没编完。”
摩德利低头看着那两根草茎。折了的那根,断口处还有没干透的汁液,是淡绿色的,像伤口渗出的血。他没有说话,但他握住了。
四、出发前夜·各自的准备
本丸的夜很静。
没有风。万叶樱的花瓣不再飘落,不是因为没有风,是花已经快谢了。枝头还挂着几朵,在月光中像最后的灯火。
天守阁的窗口亮着灯。
蒂娜坐在梳妆台前。镜子里映出她的脸——棕褐色的眼眸,微微有些疲惫的眼下,编成辫子又拆散的长发,发尾有些毛躁。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看了一会儿,然后低下头,面前摆着那块怀表。
银质的,表盖上刻着蔷薇纹样。树里奶奶留给她的。曾经会发光,曾经能连通生死,曾经让零见到了死去的弟弟,曾经让女王见到了死去的丈夫。现在它只是一块怀表。表盖合着,蔷薇纹样暗淡无光,像一幅褪了色的画。
她用手指轻轻抚过表盖。纹路的凹陷处还有些凉,是银的凉,不是魔力的凉。
她将它放进一个小丝绒袋里,扎紧袋口,塞进行囊的夹层。不是觉得还能用,是舍不得留下。
然后她从抽屉里取出几块通讯水晶。酒红色的,刻着玖兰家的蔷薇家纹。一块给父亲,一块给母亲,一块给零。一块一块用布包好,塞进行囊的夹层,和怀表放在一起。
银色的蔷薇胸针别在衣领上。不是今天别上去的,是一直别着的。她用手指轻轻抚过花瓣,灵力从指尖渗入,胸针微微亮了一下——然后暗了。不是回应,只是受到了刺激。像被碰了一下,反射性地动了一下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本丸的夜很静。远处三条家的部屋还亮着灯,粟田口的部屋灯已经灭了,天守阁下的走廊里,长谷部还在巡逻。他的脚步声很轻,但蒂娜听到了。她一直在听。
啵酱坐在窗边。
他换下了伦敦的常服,穿着一件深色的便装。不是本丸的衣服,是塞巴斯蒂安从伦敦带来的。面料很好,剪裁很合身,站了一整天也没有起皱。手杖撑在身前,杖头是银的,刻着凡多姆海恩的家纹。
面前摊着一张地图。欧洲地图,维也纳的位置用红笔画了一个圈。街道、河流、桥梁、教堂——塞巴斯蒂安标注得很细,连有几座桥都标了。
他没有在看地图。他看着窗外。本丸的夜很静,月光照在万叶樱的枝头,最后几朵樱花在月光中是银白色的,像雪,不是雪。
他想起了一些东西。不是连续的,是碎片。像被撕碎的照片,碎片在风中飘,他伸手去抓,抓到的都是空气。
真夏尔的脸。在白色的床单上,在烛光中,灰蓝色的眼眸看着他,说“你瘦了”。文森特的脸。在书房里,在阳光下,皱着眉,看着文件,没有抬头。瑞秋的手。在火光中,从身后拉住他的手腕,很紧很紧,然后松开了。
他闭上了眼睛。
再睁开的时候,窗外的月亮移了一点。他低头看着地图上的红圈。
“维也纳。”他轻声说,没有人听到。
塞巴斯蒂安站在镜前。
执事室在一楼走廊的尽头,房间不大,但够用。一张单人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一个衣柜,一面穿衣镜。镜子不大,只够照一个人,但塞巴斯蒂安不需要照更多。
他检查着行装。行李箱打开着,放在床上。箱子里整齐地叠放着衣物——备用衬衫,白色的,三件,每一件都用纸隔开,防止褶皱。领结,黑色的,三条。手套,白色的,两副。袜子,黑色的,四双。每一件都放在它该放的位置,每一个褶皱都被抚平。
箱子的夹层里,整齐地码着银制的餐具。餐刀、餐叉、餐勺——不是一套,是很多套。叠在一起,用软布隔开,防止碰撞发出声音。每一把都擦得锃亮,在烛光中泛着冷光。
他检查了每一把。拿起,对着光看刀刃有没有缺口,然后放下。下一把。拿起,对着光,放下。动作流畅,像一条流水线。
他将行李箱合上,锁好。咔嗒一声,锁舌卡进锁孔。然后拿出一本小册子。棕色封皮,边角已经磨白了,不是旧,是用得仔细。里面是德语短语手册、维也纳城市地图、以及一份手写的日程表。
日程表是今天下午写的。用钢笔,字迹很小,但很清晰,每一笔都收得很干净。
“住宿:维也纳老城区,‘黑蔷薇’旅馆。已通过伦敦渠道预订三间房。执事室在大厅旁,可就近值守。”
“调查方向:一、15-16世纪贵族宅邸遗址。二、黑弥撒仪式记录——当地档案馆、教堂、大学图书馆。三、当地超自然组织联络——猎人协会维也纳分支。”
他合上小册子,放进公文包的夹层。
然后他走到窗边,看了一眼窗外。本丸的夜很静。三条家的部屋灯还亮着,粟田口的部屋灯已经灭了。长谷部在走廊上巡逻,脚步声很轻。月光照在万叶樱的枝头,最后几朵樱花在月光中是银白色的。
他转过身,开始整理明天的衣物。啵酱的外套,蒂娜的披肩,摩德利的围巾——维也纳比伦敦冷,他查过天气。他把它们一件一件挂好,用蒸汽熨斗烫平褶皱。
他的动作很轻。轻到隔壁房间的人不会听到。轻到楼下的长谷部不会察觉。轻到像这个房间里没有人。
但他一直在听。
他在听楼上的脚步声——蒂娜在天守阁走动,从梳妆台走到窗边,从窗边走到床边。啵酱在客房翻了一下身。摩德利在三条家的部屋里坐着,没有动,呼吸很轻,但一直没有变成睡眠的节奏。
他记住了每一个声音。不是出于关心——也许有一点,但不全是。是出于“执事应该知道每个人在哪里”的职责。
他低下头,继续烫衣服。
五、启程·四人的旅途
清晨的万叶樱被朝霞染成淡粉色。
不是暮色那种浓稠的琥珀色,是淡的、轻的、像有人在天空的尽头撒了一层薄粉。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透出来,先是一线金,然后是一片金,然后整个天都亮了。花瓣在晨风中飘落,速度比暮色时快一些,风推着它们,一片一片,落在青石板路上,铺成一层薄薄的、柔软的粉白色的毯。
刀剑男士们在万叶樱下集结。
没有人通知他们。没有人吹哨,没有人喊集合。他们自己来的。加州清光穿好了出阵服,大和守安定站在他旁边,手里握着刀。清光没有涂指甲油——今天没有,因为主公说“你的职责是守护本丸”,他听进去了。
一期一振站在粟田口派的最前方。他的身后,短刀们排成一排,从药研到五虎退到前田到博多到毛利到白山吉光到厚到秋田到信浓。每一振刀都站得很直,每一双眼睛都看着同一个方向。
三条家在另一侧。三日月宗近没有端茶杯,他站在那里,双手笼在袖中,新月眸看着时空转换器的方向。小狐趴在他旁边,银色的长发垂在身后。岩融抱着薙刀,今剑站在他身边,手里攥着那两根草茎——一根折了,一根还是直的。髭切没有打盹——他睁着眼,看着庭院,难得清醒。膝丸站在他旁边,没有扶他。
长谷部站在最前面。他穿着出阵服,深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紫色的眼眸看着时空转换器前的那片空地。他的站姿和昨天一样,和前天一样,和每一天一样。但他的手指攥着袖口。不是紧张,是某种“我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”的无措。
没有喧哗,没有议论。他们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棵棵被风吹着的树,枝叶会动,但根不会移。
脚步声——从本丸深处传来,从台阶上传来,从石板路上传来。
蒂娜走过来。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旅行装,长裙收窄,两侧开叉,行动方便。面料是厚实的棉布,不是丝绸,不是缎子,是那种在山野间走再久也不会心疼的料子。深棕色的长发编成辫子,盘在脑后,用几根发夹固定。没有戴眼镜。棕褐色的眼眸在晨光中很亮,比昨天亮,比在伦敦时亮。
银色的蔷薇胸针别在领口,阳光落在上面,花瓣的边缘镀了一层金。
啵酱走在她身侧。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便装,手杖撑在身前。头发梳得很整齐,刘海偏向一侧,露出湛蓝色的独眼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他的姿态比平时更直——不是紧张,是回应。回应那些目光,那些注视。
塞巴斯蒂安走在蒂娜身后偏右的位置。黑色执事服笔挺,没有一丝褶皱。偏分的头发在晨光中泛着黑亮的光,暗红色的眼眸低垂。一手拎着行李箱,一手提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。行李的重量没有让他的步伐有任何变化——和空手时一样,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。
摩德利走在最后面。
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旅行装。黑色长发扎成马尾,露出脖颈。那件衣服尺寸刚好——塞巴斯蒂安量的,不和他说,只是做了。深琥珀色的眼眸扫过那些刀剑男士,扫过万叶樱,扫过晨光中的本丸。他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。几百年前,他在安娜小姐的宅邸里守夜,听着风声,听着虫鸣。没有人等他回来。
这里有人在等他回来。
他在蒂娜身后站定。
长谷部上前一步。他没有单膝跪地——今天不跪。他站在那里,紫色的眼眸看着蒂娜,看了很久。
“主公,一路平安。”
他的声音沉稳。这一次,没有翻涌。
一期一振深深鞠躬。水蓝色的头发从肩上垂下来,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。
“本丸有我们。”
加州清光张了张嘴。他想说“主公,我——”但他没有说完。大和守安定按住了他的手腕,替他说了。
“主公,保重。”
清光闭上了嘴。他看着安定,安定没有看他。他看着蒂娜。
今剑从岩融身后探出头来。红色的眼眸在晨光中亮晶晶的,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红宝石。
“摩德利!”他的声音很大,大到所有人都听到了。岩融的手按在他头上,但没有按住。
“你要回来把蚱蜢编完!”
摩德利看着他。没有点头,没有摇头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,很轻。
“好。”
今剑听到了。他把头缩回岩融身后。
蒂娜最后看了一眼本丸的万叶樱。花瓣在晨风中飘落,一片一片,落在她的肩上,落在啵酱的手杖上,落在塞巴斯蒂安的袖口。
她转身,走向时空转换器。
啵酱跟在她身后。手杖点在地板上,一下,一下。
塞巴斯蒂安走在最后。他没有回头。但他的步伐在走出几步后顿了一下——极短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一顿。
他在听身后的声音。长谷部的呼吸,一期一振的心跳,粟田口短刀们衣料摩擦的细响,三条家太刀们刀鞘碰撞的金属声。他在确认每一个人都还在那里。
然后他继续走。
摩德利走在塞巴斯蒂安身后。他的脚步比他沉稳。不是不怕,是已经不会怕了。
时空转换器的金光亮起。金色的光芒在晨雾中撕开一道裂隙,越来越大,越来越亮。光在万叶樱的花瓣上折射,将每一片花瓣都照成金色,像一片一片的金箔,在晨风中飘落。
“走吧。”蒂娜说。
她第一个踏入金光。
啵酱第二个。
塞巴斯蒂安第三个。
摩德利站在金光前。他看着那扇金色的门——光从门里涌出来,照在他的脸上,照在他的深琥珀色的眼睛中。
他迈步。
跨过门槛。
光将他吞没。
时空通道中,光流从身边掠过。
不是电影里那种一道一道的光线,是整片的、铺天盖地的、像河流一样的光。从身后涌来,向身前流去,速度很快,但看久了会觉得它根本没有在动。像一个很长的梦,你明明在往前走,但风景一直没有变。
蒂娜站在最前面。棕褐色的眼眸看着前方,光流在她的瞳孔中倒映着,一条一条,像金色的雨。
啵酱站在她左侧。手杖撑在身前,杖头在光中泛着银色的光。他的背挺得很直,和在本丸时一样直。
塞巴斯蒂安站在她右侧偏后的位置。标准的执事站位。暗红色的眼眸扫视着通道两侧的光流——不是在看风景,是在确认没有异常。
摩德利站在最后面。深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通道两侧飞逝的光影,光影在他的瞳孔中拉成一条一条的线。他想起几百年前,他也走过这样的路吗?不,没有。他走过的是田野、城市、大海。没有光。只有黑暗和时间的跳跃。
“塞巴斯蒂安。”
“在。”
“到了维也纳,先落脚。住宿安排好了吗?”
“维也纳老城区,一家名为‘黑蔷薇’的旅馆。距离目标遗址步行二十分钟。已通过伦敦的渠道预订了三间房——少爷一间,小姐一间,摩德利先生一间。我可在执事室或大厅值守。”
啵酱点头。
“调查计划呢?”
“先查阅当地档案馆的15-16世纪贵族家族记录。然后走访遗址现场。如果可能,联络当地的超自然组织——维也纳应有猎人协会的分支。”
蒂娜没有回头。“摩德利先生,你对维也纳还有什么印象吗?”
摩德利沉默了片刻。
“街道。很窄。石板路。马车经过的时候,车轮会卡进石缝里,发出很响的声音。安娜小姐说,‘摩德利,你跑慢一点,我不着急’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通道的光流在他脸上掠过,一亮一暗,一亮一暗。
“但她说‘不着急’的时候,手在发抖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通道的光开始变亮——不是更亮,是“出口近了”。前方的光从淡金色变成明黄色,从明黄色变成亮白色。光流的速度加快了,或者说,他们离出口越来越近了。
蒂娜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维也纳。”她轻声说。
啵酱握紧了手杖。
塞巴斯蒂安的暗红色眼眸微微眯了一下。
摩德利伸出手,摸了摸衣领下的那根草茎——今剑塞给他的,折了的那根,他一直带着。
光吞没了一切。
然后——
消失。
他们站在维也纳的土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