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0章 续谁的命?(2/2)
门后是一间巨大的石室。
石室的正中央是一个灵池,池中是液态的灵气。
浓稠得近乎凝固,泛着淡淡的蓝光。
池边立着十二根石柱,每一根都有一人合抱那么粗,上面刻满了阵法和经文,有些经文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。石室的穹顶上嵌着无数细碎的灵石,像星星一样排列成某种图案,发出微弱的光芒。
灵池中央悬浮着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很年轻,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。
双手交叠放在腹部,乌黑的长发散在身后,有几缕垂在胸前,在灵气池的微风中轻轻拂动。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,能看见底下细密的血管纹路。
她的面容很平静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。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,衣料不知道是什么材质,在蓝光中泛着淡淡的银光。长袍的下摆散开,像一朵盛开的花。
慕容云岚站在灵池边缘,看着那个女人,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。她的嘴唇在发抖,手也在发抖。
“我见过她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什么,“慕容氏祖祠里挂着的最早的那幅画像。慕容氏的开创者,第一代先祖。画像
孙老的脸色也变了。“不可能。典籍上记载,慕容昭飞升失败,身死道消。”
“记载是错的。”顾云初说。
她的目光落在灵池边缘的阵法纹路上。这些纹路和慕容极天石棺上的纹路一脉相承,但更复杂、更精妙。慕容极天他学的就是这套阵法。他把这套阵法用在了自己身上,把自己变成了续命阵的一部分。
孙老蹲下来,手指触碰灵池边缘的纹路。
他的手指从纹路上抬起来。“续命阵。这是续命阵。”
“续谁的命?”慕容云岚问。
孙老看着池中那个沉睡的女人。
“续她的命。灵脉的灵气被引上来,灌进灵池,维持她的生机。她的身体在沉睡,但她的修为、她的境界、她的道,都没有散。灵脉在替她养着。”
慕容云岚看着灵池里那池液态的灵气,又看了看头顶的方向——那个方向躺着慕容极天。
“那慕容极天呢?他在上面干什么?”
孙老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来,退后几步,把整座石室的阵法纹路尽收眼底。
“他在上面,用自己的身体做容器。”
孙老的声音沉下去,
“这个续命阵不完整。它只能维持,不能修复。慕容昭的身体在沉睡,但她的生机在一点一点消散。灵脉的灵气只能延缓这个过程,不能逆转。逆转需要有人替她‘炼’。”
“炼什么?”
“炼灵气。”
孙老说,“灵脉的灵气是原始的、狂暴的、未经炼化的。直接灌进慕容昭的身体,她会承受不住。需要有人先把灵气炼化一遍,转化成和她功法同源的力量,再灌给她。”
他的手指指向头顶。慕容云岚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,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慕容极天在上面炼灵气。”
慕容云岚的脑子里“嗡”了一下。她想起上面那具石棺,想起石棺里那个白发白须的老人,想起他脸上那抹血色,想起他体内还在运转的灵力。
她以为他在续自己的命。以为他是个自私的祖先,为了多活几年,耗尽了慕容府的灵脉,让子孙后代给他擦屁股。
他不是。
他不是在续自己的命。
他是在用自己命给她炼灵气。
慕容云岚蹲下来,看着灵池里那池液态的灵气。
“她在这里睡了多少年?”
没有人能回答她。也许几万年,也许几十万年。慕容氏有记载的历史不过几千年。慕容昭的时代,在有记载之前。
慕容云岚蹲在那里,手按在灵池边缘,指节发白。
“慕容极天在上面给她当了几千年的过滤器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用自己的身体,把灵脉的灵气一口一口炼化了喂给她。”
她的声音开始发抖。“他毁了自己的身体,耗尽了慕容府的灵脉,让子孙后代给他擦屁股。他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人。
忠诚?
自私?
伟大?
愚蠢?
都是,又都不是。
石室里安静了很久。长明灯的火苗在灵池上方跳动着,把慕容昭的影子投在石壁上,忽长忽短,像在呼吸。
就在此时,灵池里的灵气忽然波动了一下。
顾云初最先感觉到。她的脚底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——灵池中央的慕容昭身体也轻轻颤了一下,那些从她体内流出的灵力纹路开始不稳,像一条被搅浑的河流。灵气池表面泛起涟漪,一圈一圈,从中心向四周扩散。
池边的十二根石柱开始发出刺目的、暴烈的、像要炸开的光。
穹顶上那些灵石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,光芒越来越强,越来越密。
孙老的脸色变了。“灵池要炸了。”
慕容云岚猛地站起来。“怎么会——”
“续命阵在崩。”
孙老的声音很紧,“几千年的运转,阵法已经到极限了。灵气在往外溢,收不住了。”
顾云初看着灵池里翻涌的灵气,那些液态的灵气像开了锅的水,咕嘟咕嘟地冒着泡。每一颗气泡破裂的时候都释放出巨量的灵气,狂暴的、未经炼化的、足以把一个合体初期修士撕成碎片的灵气。
她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慕容云岚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“进去。”
“进去送死?”
“进去把灵气压住。”
慕容云岚盯着她看了不到一息。“你疯了。”
“可能。”
顾云初把她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拿下来。“但灵气溢出去,整个极北荒原的妖兽都会暴动。暴动的妖兽会往南跑。南边是落星城。落星城里住着我认识的人。”
她看着慕容云岚。“你认识的人也在那里。”
慕容云岚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她松开手。“我跟你进去。我的丹炉能吸灵气。至少能帮你分担一部分。”
孙老没说话,走到灵池边缘,双手掐诀。一道半透明的屏障从池边升起来,将整座灵池笼罩其中。
“阵法的崩裂。我能挡一炷香。一炷香之后,不管压没压住,都得出来。”
顾云初看着他。“孙老——”
“别废话。进去。”
顾云初转身,一步迈进了灵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