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4章 闲逛市井拾奇物,巧辨伪宝戏奸商(2/2)
老汉瞧那陶罐破口遍布,平日里丢在路边都无人捡拾,白得一百文自然爽快答应,麻利地将陶罐用废纸裹好交到锦鸢手中。一旁暗中观察的几个商贩瞧着这一幕,暗自惋惜,皆是看出沈清鸢捡到大漏,偏偏老汉眼界浅薄,白白错失珍宝。
离开老汉的小摊,二人寻了集市边缘一处僻静茶寮歇脚,点上两杯清热菊花茶,沈清鸢先是取出羊脂玉佩,细细擦拭干净之后,玉佩通体雪白无瑕,在日光之下泛着柔和光晕,缠枝莲纹路栩栩如生,内务府的印记清晰完整,确系前朝皇室随身佩玉,若是拿去京城正规当铺典当,最少能换上千两白银。
“小姐好运气,五百文换来价值千金的宫廷古玉,这老汉怕是这辈子都想不到随手收来的破烂藏着宝贝。”锦鸢捧着玉佩连连惊叹,眼底满是佩服。
沈清鸢轻笑一声,转而拆开粗陶罐外层废纸,轻轻敲掉陶罐表面干硬泥土,随着泥土剥落,陶罐内里竟是中空,罐底藏着一枚巴掌大的鎏金铜令牌,令牌錾刻前朝边关守将的图文与官职,鎏金厚实完整,是实打实的古代兵符配饰,存世量稀少,收藏价值同样不菲。原来粗陶罐只是用来掩藏令牌的容器,常年埋在泥土之中才落得满身裂纹,看似破烂实则暗藏珍宝。
“古玩捡漏本就是三分眼力七分机缘,老汉不懂鉴宝,只当是无用破烂,咱们恰好识货,也算各取所需。方才一路戳破一众奸商的赝品骗局,反倒误打误撞在冷门小摊淘到两件真品,也算不虚此行。”沈清鸢将铜令牌与玉佩一同妥善收好,抿了一口菊花茶,清苦的茶香驱散逛街许久带来的燥热。
茶寮之中来往不少逛古玩集市的客人,方才在集市目睹沈清接连辨伪捡漏的一名青衫书生恰好也在此歇脚,见状主动走上前拱手行礼,谈吐文雅:“在下苏文彦,方才在古玩市集目睹姑娘鉴宝,眼光卓绝,在下痴迷古董收藏多年,却屡屡买到赝品,今日有幸得见高人,冒昧前来请教一二。”
沈清鸢起身回礼,待人谦和有礼,二人围绕古董鉴别、古玉纹路、瓷器釉色等话题闲谈起来。苏文彦学识渊博,熟读古籍典故,知晓诸多古物背后的历史渊源,沈清鸢结合现代文物鉴定知识补充细节,二人相谈甚欢,从商周玉器聊到大靖当朝官窑瓷器,不知不觉便闲谈了近一个时辰。
交谈间苏文彦说起一桩趣事,近日南城不少黑心古玩商贩串通一气,专门仿制前朝宫廷物件哄骗前来游玩的外地富商,前几日江南一位富商被商贩忽悠,花三千两白银买下全套仿造宫廷玉器,事后发现上当,想要找商贩退钱,对方却早已卷钱躲藏,无处寻踪。沈清鸢听闻不由得眉头微蹙,这种抱团制假宰客的行径扰乱古玩市集秩序,坑害不少无辜买家,若是放任不管,往后南城古玩市集假货愈发泛滥。
“这群奸商盘踞集市许久,靠着造假牟取暴利,寻常百姓无力与之抗衡,官府不曾细致过问,才让他们越发肆无忌惮。”苏文彦满脸无奈,接连叹气。
沈清鸢思索片刻,心头生出一个整治黑心商贩的主意,低声同苏文彦简单说明计划,苏文彦听完眼前一亮,连连称赞计策巧妙,自愿帮忙配合行事。原来方才在集市忽悠她买假玉璧的中年商贩,正是这群造假团伙里的领头人,此人靠着高超的做旧手艺批量生产仿古赝品,带着一众小弟盘踞市集,每日靠着忽悠外行赚得盆满钵满,是集市里出了名的奸猾之徒。
辞别苏文彦,沈清鸢带着锦鸢重新返回古玩集市,此刻临近午后,集市人流依旧旺盛,那名中年商贩正拿着一件仿造的唐代唐三彩瓷马,围着两名衣着华贵的外地富商滔滔不绝地吹嘘,张口报价两千两白银,言辞间把仿品吹成世间罕见的唐代官窑真品。
沈清鸢缓步走上前,不等富商掏钱,伸手拦住二人:“二位公子切莫冲动付款,这件唐三彩是近半年窑口烧制的仿品,釉色火气太重,胎土是现代普通陶土,真正唐代唐三彩胎质紧实,釉面开片自然,这件摆件周身开片刻意人工炮制,用温水浸泡便能露出破绽。”
两名外地富商本就被商贩天花乱坠的说辞说得心动,听闻此言顿时迟疑,转头打量手中瓷马。中年商贩瞧见又是方才拆穿自己骗局的姑娘,脸色瞬间难看,恼羞成怒:“你这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古董,胡乱插话耽误我做生意,速速离开,莫要在此无理取闹!”
“老板若是笃定藏品是真品,敢不敢随我去往旁边茶寮,打一盆温水现场验证?若是我所言有假,我赔付二位公子与老板双倍货款;若是赝品,老板退还两位公子定金,并且当众承诺往后不再售卖仿冒古董坑骗路人,如何?”沈清鸢神色从容,语气不卑不亢。
商贩自持做旧手艺精湛,自认仿品足以以假乱真,笃定温水无法看出破绽,加之当着众多围观路人的面,若是怯战反倒落人口实,只能硬着头皮应下赌约。一众逛集市的百姓听闻有鉴宝赌约,纷纷簇拥着去往旁边茶寮,瞬间围得水泄不通,先前结识的苏文彦也带着数名喜爱收藏的友人赶来,静静站在人群外围见证。
茶寮伙计很快端来一盆常温清水,商贩小心翼翼将唐三彩瓷马半边浸入水中,不过片刻功夫,瓷马表层人工做旧的假釉开始微微起皱,边角处人工染色的土沁缓缓化开,浑浊的色素漂浮在水面之上,原本古朴的古董外观瞬间破功,露出内里粗糙的新陶胎,实打实的现代仿品原形毕露。
两名外地富商见状勃然大怒,当即要求商贩退还先前预付的五百两定金,围观百姓见状纷纷出言斥责商贩黑心宰客,周遭一众和商贩抱团造假的同伙见领头人当场翻车,生怕引火烧身,悄悄收起摊上高价赝品,打算趁着人群混乱悄悄溜走,却被早已得到沈清鸢吩咐、伪装成路人的两名暗卫分头拦下。
原来方才闲谈时,沈清鸢便暗中吩咐暗卫提前摸清造假团伙所有成员样貌,此刻尽数堵截,一个都无法脱身。商贩眼见骗局败露、手下尽数被拦,脸色惨白,万般无奈之下只能乖乖退还富商定金,按照赌约当众立下誓言,从今往后不再售卖仿古赝品坑蒙顾客,若是再犯自愿接受官府处置。
围观百姓欢呼叫好,不少此前被该商贩坑过钱财的摊贩与买家纷纷上前道谢,夸赞沈清鸢为民除去集市一害。沈清鸢没有过多居功,叮嘱一众商贩若是真心经营,便踏踏实实售卖真品老物件,靠诚信做生意才能长久,若是继续制假售假,便会将一众造假证据送交顺天府衙,交由官府依法惩处。一众商贩连连点头应下,再无半分先前嚣张气焰。
解决完黑心商贩一事,日头渐渐向西偏移,暖融融的夕阳穿过街巷两旁的树梢,洒下斑驳碎金,集市人流慢慢稀疏,不少摊贩开始收拾摊子准备收摊。沈清鸢一行人逛了整整大半日,锦鸢手中大大小小的油纸包已经拎了五六份,装着沿途买下的各类新奇小物件,袖中还藏着从老汉摊中捡漏得来的前朝玉佩与鎏金令牌,此行收获满满。
“小姐,天色不早,再过半个时辰天色就要擦黑,咱们该返程回侯府了,若是回去太晚,万一撞上提前回府的侯爷或是世子,还要被追问私自出门一事。”锦鸢抬头望向天边渐沉的落日,轻声提醒。
沈清鸢点点头,和前来告辞的苏文彦拱手作别,约定日后若是偶遇古玩难题,可前往永安侯府侧门递帖拜访,随后一行人慢悠悠走出集市,回到停放马车的空地。坐上青布小车,车夫挥动马鞭,马车顺着来时的街巷缓缓驶离南城。
车厢之内,沈清鸢靠在软垫上,把玩着捡漏得来的羊脂白玉佩,锦鸢则清点一路采买的物件,细数各色桃木饰品、手工油纸伞、胭脂香膏,时不时念叨哪件小物件做工精巧,回去可以分给后院交好的几位姊妹。车厢外,市井喧闹声慢慢远去,渐渐换成城郊乡间的虫鸣风声,晚风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,裹挟着路边野花的淡淡清香,驱散整日闲逛的疲惫。
一路平稳行至侯府侧角门外,此时天边仅剩一抹橘红色晚霞,府内各处院落已经点亮灯火,零星的丫鬟仆妇提着灯笼穿梭回廊。一行人悄无声息从角门入府,吩咐暗卫各自回归本职,沈清鸢径直回到自己居住的汀兰水榭。
刚踏进院落,守在院门的小丫鬟连忙上前回话:“小姐方才外出期间,世子爷派人送来一筐新鲜洞庭枇杷,还有几盒西域进贡的葡萄鲜果,安置在厅堂冰鉴之中保鲜;夫人那边遣侍女送来一盒新制的玫瑰香膏,特意嘱咐小姐晚间试用。”
沈清鸢笑着点头,先让锦鸢把白日集市淘来的古玩珍宝妥善收进密室藏宝柜,各类零碎小物件分门别类放进妆匣,随后移步厅堂,掀开冰鉴盖子,冰凉清甜的果香扑面而来,颗颗饱满金黄的枇杷裹着薄薄一层冰雾,看着便让人食欲大开。她随手取了几颗枇杷剥皮入口,酸甜汁水在口中迸发,消解整日在外奔波的燥热。
用过晚膳,夜色彻底笼罩整座侯府,院中海棠树在晚风里轻轻摇曳,落下零星花瓣。沈清鸢褪去外出的布衣,换上一身柔软素色寝衣,坐在窗前书桌旁,拿出白日捡漏的鎏金铜令牌,借着桌案烛火细细研究令牌上的铭文,对照脑海中读过的前朝史料,一点点推敲令牌所属的边关守将生平事迹,越研究越发觉这件古董背后藏着一段尘封的边关往事,心中暗自打算,往后寻个空闲时日,专门翻阅侯府珍藏的古籍史册,深挖令牌暗藏的过往。
锦鸢端来一盏安神莲子羹放在桌角,看着自家小姐伏案钻研古物,忍不住打趣:“旁人出门逛街只顾吃喝玩乐,也就小姐出门逛市集,既能搜罗好玩物件,还能捡漏古董、整治奸商,一趟出门办成两件大事,想来今日南城古玩集市,往后许久都会流传小姐鉴宝惩奸的趣事。”
沈清鸢抬眸轻笑,指尖轻点桌面:“不过是恰逢机缘罢了,偶遇黑心商贩坑人,出手制止本就是理所应当,捡漏全靠平日里积攒的鉴宝功底,也算学以致用。明日闲来无事,咱们还可去往西城书市逛逛,听闻西城新开不少古籍书摊,说不定能淘到失传孤本古籍。”
烛火摇曳,映着少女清雅的眉眼,窗外晚风轻拂花枝,带着春日独有的温柔暖意,汀兰水榭之内,伴着淡淡果香与墨香,闲适安稳的夜晚缓缓流淌,而白日南城集市发生的种种趣事,也随着晚风,悄然化作往后闲谈时一桩鲜活的旧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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