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2章 水潭倒影（2/2）

就看一眼…就一眼…看看老胡怎么样了…看看那水潭到底怎么回事…不看水面，就看一眼旁边的地面…

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子，盘旋不去。

我闭着的眼皮，颤抖得越来越厉害。握着岩壁的手指，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
旁边，Shirley杨和秦娟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和我的紧绷，呼吸都屏住了。

一步…两步…我们继续往前蹭。那冰冷的“空洞感”越来越近，仿佛就在左耳边。

不行…不能看…

可老胡…

就在我内心的挣扎达到顶点，几乎要控制不住眼皮的瞬间——

“胖子。”

一个声音。

低沉、嘶哑、虚弱，但熟悉到让我灵魂都为之颤抖的声音。

是胡八一的声音！

不是从格桑背上传来，而是…直接响在我的耳边！不，更像是…响在我的脑海里！

“胖子…你看…水里…”

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仿佛梦呓般的诱惑力，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和…怨怼？

我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，又瞬间沸腾！老胡！是老胡在叫我！他醒了？还是…他的意识在通过某种方式跟我说话？

水里？水里有什么？

“就看一眼…看看我…”那声音再次响起，更加清晰，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哀求。

我再也忍不住了。

猛地，睁开了眼睛！

视线先是模糊，然后迅速聚焦。

我没有直视左侧的水潭，我的目光，本能地、第一时间，投向了格桑的背上——我想确认是不是老胡真的醒了，在说话。

格桑背对着水潭，侧身对着我们这边。老胡的脸，靠在他肩头，大半被阴影遮挡，看不真切。但似乎…眼睛是闭着的？没有醒来的迹象？

那刚才的声音…

我下意识地，目光微微偏移，越过了格桑的肩膀，落向了他身后——那片平静、漆黑、光滑如镜的水面。

水潭，就在那里。距离我们不过三四米。水面平静，倒映着通道顶部模糊的轮廓，和我们这几个紧贴墙根、姿势扭曲的人影。

我的目光，在水面倒影中，急切地搜寻。

然后，我看到了。

倒影中，也有“格桑”，也有“老胡”，也有“Shirley杨”和“秦娟”，还有“我”。所有人的倒影都因为角度和扭曲，显得怪异变形。

但我的目光，死死锁定了倒影中，格桑背上的那个“胡八一”。

水中的“胡八一”，睁着眼睛。
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…

没有昏迷的混沌，没有平日的锐利或调侃，只有一片空洞的、死寂的、却又仿佛燃烧着无边痛苦和…怨毒的黑暗。他的脸色在漆黑的水中显得更加惨白，嘴角、鼻孔、眼角…都在往外渗出暗红色的、浓稠的血液，顺着脸颊流淌，滴落在“格桑”的背上，化开一团团不祥的暗色。

他就那么“睁着”那双怨毒的眼睛，直勾勾地，穿过水面，盯着我。

然后，我看到水中的“他”，嘴唇缓缓开合，没有声音发出，但我脑海里，却轰然炸响那个嘶哑、虚弱、却字字泣血般的声音：

“胖子…”

“为什么…丢下我…”

“你说过…兄弟…一起…”

“为什么…留我在那里…等死…”

每一个字，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，狠狠捅进我的心窝，然后搅动！昆仑山门户前，老胡用最后力气把我推进裂隙，自己却被崩塌吞噬的画面，瞬间无比清晰地涌上心头！那种眼睁睁看着兄弟赴死、自己却无能为力、甚至是被兄弟用命推出来的巨大愧疚和痛苦，在这一刻，被水中倒影那怨毒的眼神和泣血的质问，无限放大、引爆！

“不…不是…我没有…”我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，想辩解，想嘶吼，但巨大的冲击让我浑身冰冷，四肢僵硬，连呼吸都忘了。左臂那冰凉的异感，此刻骤然变得滚烫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顺着血管炸开！眼前阵阵发黑，水潭、倒影、怨毒的眼睛、流淌的鲜血…混合成一片令人崩溃的猩红。

“呃啊——！”我闷哼一声，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，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，震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。

“胖子！”Shirley杨的惊呼在耳边响起，但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。

一只铁钳般有力的大手，猛地抓住了我的肩膀，将我死死稳住。是格桑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，挡在了我和水潭之间。他没有看水潭，那双鹰隼般的眼睛，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清醒和警告，死死盯着我。

“闭眼！”他低吼道，声音不大，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我混乱的脑海。

同时，Shirley杨也扑了过来，用手猛地捂住了我的眼睛，厉声喝道：“别看！那是假的！胡八一没死！他就在这儿！他在等你带他出去！”

眼前一片黑暗。但脑海里，水中“胡八一”那流血怨毒的眼睛和泣血的质问，依旧在疯狂回荡，撕扯着我的理智。

假的…是假的…

老胡没死…他就在格桑背上…

我粗重地、艰难地喘着气，浑身被冷汗浸透，左臂滚烫与冰凉交织，剧痛难当。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破胸腔。

“走！快走！”Shirley杨的声音也在抖，但她强行镇定，和格桑一起，几乎是架着我，拖着再次吓傻的秦娟，闭着眼，摸着墙，用最快的速度，逃离了这片区域，逃离了那个倒映出我最深愧疚心魔的恐怖水潭。

直到再次冲出去几十米，感觉彻底安全，我们才瘫倒在地。

我蜷缩在冰冷的地上，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，眼睛紧紧闭着，不敢睁开。脑海里，那双流血怨毒的眼睛，久久不散。

“胖子…没事了…那是幻象…是这地方在利用你的心魔…”Shirley杨拍着我的背，声音带着后怕和担忧。

我知道。我都知道。

可那“为什么丢下我”的质问，却像一根毒刺，深深扎进了心底，与昆仑山那一幕带来的、原本就未曾消散的愧疚，牢牢焊死在了一起。

这鬼地方…

不仅要杀人。

还要…诛心。

我躺在冰冷的“余烬”里，感受着左臂诡异的滚烫与冰凉，听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，牙齿死死咬住，直到嘴里再次尝到血腥味。

老胡…

兄弟…

这次…

胖爷我…就是爬…也把你背出去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