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9章 余烬足迹(2/2)
这提议很实际。在完全迷失的境地里,沿着前人的足迹走,是求生本能。尽管这“前人”的足迹,可能通向更可怕的未知。
歇是没法再安心歇了。这个发现像一针强心剂,也像一块更沉的巨石,压在了每个人心头。Shirley杨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胡八一,深吸一口气,率先站直了身体。“走。跟着足迹。但…都打起十二万分精神。”
我们重新互相搀扶着站起来。这次,脚步似乎更沉重了,但目标却诡异得明确——跟着几十年前,可能是我外公鹧鸪哨他们留下的、覆着薄灰的足迹,走向这条“癌变”通道的深处。
格桑打头,仔细辨认着地面上越来越模糊、时断时续的足迹和拖痕。手电光像探照灯一样,在灰白的“余烬”地毯上搜寻。空气似乎更加浑浊,腐败的气味混合着“余烬”的灰尘,吸进去喉咙发痒。两侧墙壁上的暗红壁画,在手电光掠过时,那些跪拜的人形和冰冷的巨眼,仿佛在默默注视着这支沿着“前人”足迹踉跄前行的、后来的队伍。
又往前挪了大概百十米(感觉上),通道的弯曲似乎更明显了些,那种重力微偏带来的眩晕感再次加强。地上的足迹和拖痕,在某个点,突然变得更加凌乱。
而且,通道在这里,分岔了。
不是明显的左右岔路。而是原本相对还算“规整”(以这条通道的标准)的路径,在前方大概五六米的地方,左侧的岩壁和“神宫”材质结合部,突兀地裂开了一道黑色的缝隙。那缝隙不高,勉强能容一人弯腰通过,里面黑黢黢的,深不见底,向外渗着一股比通道里更阴冷、更潮湿的寒气,还带着一股淡淡的、难以形容的腥气。
而地面上,那些覆灰的足迹和拖痕,在这里分散了。
大部分足迹,包括那条拖痕,继续沿着主通道向前,延伸向更深的黑暗。
但有几行相对清晰的足迹,却拐向了那条狭窄的裂隙,消失在里面。
他们在这里分开了。
为什么?
格桑蹲在分岔口,仔细检查两边的痕迹。主通道的足迹依旧凌乱、拖痕明显。而拐向裂隙的那几行足迹…似乎…步伐更稳一些?至少没有拖痕。
“分开走了。”格桑沉声道,“进裂缝的,人少,可能三四个人。状态…稍好。主通道的,人多,有伤员。”
Shirley杨紧紧抿着嘴唇,看着那条幽深、散发出不祥气息的裂隙,又看向主通道深处无尽的黑暗。外公他们,当年在这里,面临着怎样的抉择?为什么要分开?谁进了裂缝?谁带着伤员继续前行?
就在这时,秦娟忽然“咦”了一声,手电光照向裂缝入口处的地面。那里“余烬”较薄,露出不同于岩石和灰尘的颜色。
“那…那是什么?”
格桑用手电聚焦。那是一小片布料。很旧,颜色褪得几乎看不出原色,边缘破烂,上面沾满灰尘,卡在石缝里。
Shirley杨轻轻走过去,小心地用手指(戴着手套)将它捏了起来,凑到眼前。布料质地厚实,是棉麻混合的,经纬很粗。颜色…依稀能看出是藏青色,但已经极为黯淡。样式…
“是…民国时期,北方常见的短褂布料…”秦娟凑近了看,声音发紧,“看这织法和染色…没错。而且…这磨损和褪色程度,埋在灰里…年代对得上。”
一片破碎的、民国时期的衣料碎片,卡在鹧鸪哨团队可能分头行动的岔路口裂隙入口。
这几乎就是铁证了。
Shirley杨捏着那冰凉、脆硬的布料碎片,手指微微颤抖。她仿佛能透过这碎片,看到几十年前,在这绝望诡异的通道里,外公或他的同伴,衣衫褴褛,或许是在弯腰进入这裂缝时,被尖锐的岩石刮下了这一小片布料…
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?
为什么要分开?
继续沿着主通道前进的大队人马,尤其是那个被拖行的伤员…后来怎么样了?
进入裂缝的那一小队人…又遭遇了什么?
疑问非但没有减少,反而像滚雪球一样,越滚越大,带着冰冷的寒意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走哪边?”格桑看向Shirley杨,也扫了我一眼。老胡昏迷,现在需要拿主意的是我们。
Shirley杨盯着手里那片小小的布料,又看了看幽深的裂缝,再望向主通道深处。她的眼神剧烈挣扎。裂缝透着未知的危险,但主通道带着伤员,或许是外公所在的方向…
我靠着岩壁,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。左腿的疼痛一阵阵袭来。但就在我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地上那些覆灰的古老足迹时,左手掌心,那自从进入这条通道后,就一直只是偶尔传来微弱冰寒悸动的、仿佛在沉睡的印记——
猛地传来一下尖锐的刺痛!
不是很强烈,但非常清晰,像被针扎了一下。
刺痛的方向…似乎隐隐指向那条幽深的裂缝。
我浑身一激灵,看向裂缝。那裂缝里的黑暗,在手电光勉强探入的几米范围内,似乎格外浓重,那里面渗出的阴冷腥气,也让我莫名地心悸。
“别…别进裂缝…”我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响起,带着我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,“走…走主道。”
Shirley杨和格桑都看向我。秦娟也投来疑惑的目光。
我抬起左手,掌心对着裂缝的方向,虽然他们看不到印记,但我能感觉到,那刺痛并未完全消失,而是变成一种持续的、低低的、带着警告意味的冰凉。
“感觉…不对。”我没办法解释太多,只能咬牙道,“那条缝…给我的感觉很不好。比这主道…还不好。”
Shirley杨深深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看手里的布料碎片,最后目光落在那条拖痕延伸向的主通道黑暗。她脸上闪过一丝决绝。
“走主道。”她将布料碎片小心地收进贴身口袋,仿佛那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唯一信物,“跟上大队的足迹。至少…他们走过的路,暂时可能是‘安全’的。”
格桑点点头,没有异议。他紧了紧背带,将昏迷的胡八一往上托了托,迈开步子,踏上了主通道里,那些覆着薄灰的、凌乱的、带着拖痕的足迹,走向更深、更黑暗的前方。
我最后看了一眼那条幽深的裂缝。手电光下,裂缝入口像一张沉默的、等待吞噬的嘴。掌心那冰凉的警告感,依旧清晰。
鹧鸪哨…外公…你们当年,到底是谁,走进了那条裂缝?里面…有什么?
没有答案。只有黑暗。
我们转过身,搀扶着,踉跄地,踩着几十年前那支绝望队伍的足迹,继续深入这片“癌变”之地的幽深。
身后的裂缝,静静地张着口,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另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