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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2章 濠镜·白银与枷锁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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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光斗强压怒火,目光投向那份拉丁文正本,沉声道:“此项条款,断不可行!还有其他,一并道来!”

迭戈点点头,继续道:“那么,关于抵押。为确保借款安全,我们需要以广东、福建、浙江三省海关未来二十年的关税收入,作为第一顺位抵押。”

三省关税!二十年!左光斗倒吸一口凉气。这是朝廷在东南的财赋重地!户部随员已经额头冒汗。

“这只是保障,并非收取。”帕拉维奇诺再次“安慰”,“只要贵国按时付息还本,关税依然由贵国官吏征收,我们绝不插手。这只是一个……法律形式。”

骆思恭突然冷声开口,这是他进入谈判厅后第一次说话,声音不大,却带着锦衣卫特有的穿透力:“若我方一时周转不灵,未能及时付息,又当如何?”

迭戈似乎早就等着这个问题,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光芒:“合同规定,若发生此类……不幸的意外,为保障双方利益,避免债务情况恶化,我国有权派遣专业的财政顾问——我们称之为‘协助专员’,进驻相关海关。他们只负责厘清账目,确保关税征收流程……嗯,符合规范,以便产生稳定的还款现金流。他们绝不干涉地方政务,只是提供‘协助’。”他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在说派几个账房先生去帮忙算账。

左光斗和骆思恭却感到一阵寒意。派外人进驻海关“厘清账目”?这与夺取海关何异?!

“此乃干涉内政!绝无可能!”左光斗斩钉截铁。

“大人,”帕拉维奇诺的声音依然平和,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,“这是国际通例。否则,数百万两的借款,风险由我们独自承担,对我国的股东们无法交代。或者……”他沉吟一下,“我们还有一个替代方案,或许更能体现我们的诚意,也更能……帮助贵国解决一些根子上的问题。”

“什么方案?”左光斗警惕地问。

帕拉维奇诺与两位卡多佐交换了一个眼神,然后缓缓说道:“我们注意到,贵国朝廷的治理,在某些方面……效率有待提升。款项的挪用和损耗,往往源于制度和人心的缺陷。在欧罗巴,许多王国与我们合作时,都采纳了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:引入道德与专业的第三方监督。”

他身体微微前倾,语气变得“推心置腹”:“我们愿意提供一批精通算术、品行高洁的顾问——他们大多是虔诚的耶稣会修士——不直接插手海关,而是帮助贵国建立一套更透明、更高效的借款使用监管体系。所有经手这笔借款的官员,需要定期向一个由贵我双方及中立人士(比如德高望重的教会人士)组成的联合审计庭报备账目。同时,为了从源头遏制贪欲,我们强烈建议,负责此款项的关键官员,最好由那些已经受洗,皈依了唯一真天主,在信仰中获得道德指引的人来担任。信仰,是抵御贪婪最坚固的堡垒。我们可以为这些官员提供必要的神学与道德培训。这样一来,款项安全了,贵国的吏治也得到了净化,岂不是两全其美?”

“荒谬!荒唐!无耻之尤!”左光斗再也忍不住,霍然站起,须发皆张,指着帕拉维奇诺,气得浑身发抖,“尔等蛮夷,安敢以此妖言惑众,乱我华夏天朝纲常礼法!我大明官员,读圣贤书,明礼仪,知廉耻,何需尔等夷狄之神来约束德行?!更遑论以此要挟,迫使我朝臣子改宗易帜!此非借款,实乃诛心!毁我道统!”

他怒极,连“蛮夷”都骂了出来,浑然忘了“怀柔远人”的体面。

帕拉维奇诺并未动怒,只是遗憾地摇了摇头,仿佛面对一个不可理喻的顽童:“大人,信仰带来廉洁,廉洁保障还款,这是一个简单的逻辑。我们在新西班牙(墨西哥)、在秘鲁、在菲律宾,与许多当地领袖合作,他们都是虔诚信徒,合作非常愉快。这并非强迫,而是建议,是为了贵国好。如果大人觉得冒犯……那我们只能回到最初的方案,以三省关税二十年为抵押,并加入债务优先和逾期派遣‘协助专员’的条款。毕竟,总要有所保障。”

他轻轻将两份“毒药”摆在左光斗面前:要么,接受关税抵押和主权侵蚀;要么,接受信仰渗透和意识形态改造。两份协议,内核都是毒药,只是糖衣不同。

阿方索·卡尔多佐用指节敲了敲桌子,声音硬冷:“钦差大人,我们的船队载着白银,在海上多停留一天,就多一天的风险和成本。北方的战事,似乎不等人。我们带着诚意而来,但如果贵国觉得不需要朋友……我们也可以去马尼拉,或者回望加锡(今印尼马卡萨)。相信对这笔钱感兴趣的,不止大明一家。”

这是赤裸裸的最后通牒。

左光斗胸口剧烈起伏,面色由红转白。骆思恭上前一步,扶住他微微摇晃的身躯,低声道:“左公,今日暂且到此吧。”

左光斗死死瞪着对面三个神色平静的西班牙人,又看看桌上那本厚重的拉丁文正本和薄薄的中文摘要,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。他猛地一挥袖,一言不发,在骆思恭的搀扶下,转身踉跄着离开了谈判厅。

回到下榻的商馆房间,左光斗再也支撑不住,一口鲜血喷在洁白的葡萄牙瓷砖上,触目惊心。

“左公!”骆思恭急忙扶他坐下,递上茶水。

左光斗喘息片刻,用袖子擦去嘴角血渍,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灰败与决绝:“骆指挥……此款,绝不能借!条款之苛刻,用心之歹毒,旷古未闻!若签此约,东南财赋之地,尽操于夷狄之手;我朝士大夫脊梁,亦将毁于邪说蛊惑!此乃亡国之契!我左光斗宁愿血溅五步,以死明志,也绝不在此等条款上署名用印!”

骆思恭默然,他倒了一杯水,递给左光斗,自己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港口内西班牙大帆船上黑洞洞的炮口,声音低沉而清晰:“左公气节,思恭敬佩。但左公可曾想过,魏公公为何偏偏派你我前来?”

左光斗喘息着,看向他。

骆思恭没有回头,缓缓道:“此款,朝廷急需,皇上默许,魏公公势在必得。派你来,因为你清直刚正,天下皆知。若你谈成了,无论条款多苛刻,这笔‘丧权辱国’的骂名,就得由你左光斗,由你们东林君子来背。日后若有事,魏公公大可一推二五六,说‘皆是左光斗办事不力,iated出如此条款’,或将你抛出去平息朝野之怒。”

左光斗嘴唇哆嗦。

“若你谈不成……”骆思恭转过身,目光如刀,“那你就是‘贻误军机’,‘固执己见’,‘置辽东危局、江山社稷于不顾’。届时,一道圣旨,便可问你‘空谈误国’之罪。而我,”骆思恭指了指自己,“随行护卫钦差,亦有‘监护不力’、‘未能促成皇差’之过。魏公公正好借此,将我这知晓太多朝鲜旧事的锦衣卫,一并清理。”

他走到左光斗面前,蹲下身,直视着这位老臣绝望的眼睛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如锤:“所以,谈成,是死路,遗臭万年;谈崩,也是死路,即刻问罪。魏公公早已布下杀局,你我来此,便已入彀中。区别只在于,是身败名裂地死,还是‘为国尽忠’地死。”

左光斗浑身冰冷,如坠冰窟。他之前只感到条约的屈辱和国家的危机,此刻经骆思恭一点,才恍然惊觉,自己早已陷入一个进退维谷、必死无疑的政治陷阱。魏忠贤不仅要钱,更要借此事,彻底钉死他和骆思恭,钉死朝中最后的反对声音。

“那……那该如何是好?”左光斗的声音干涩沙哑,方才的决绝,在更残酷的现实面前,显得无力。

骆思恭沉默良久,望向北方,那是北京的方向,也是辽东的方向。海风带着咸腥气灌入房间,吹得烛火明灭不定。

“我不知道,左公。”骆思恭的声音里,也带上了一丝疲惫,“或许……唯有拖。拖到辽东有变,拖到局势转机,拖到……皇上回心转意,或者,拖到你我项上人头落地。”

窗外,夕阳如血,将西班牙战舰的帆影拉得很长,像一片巨大的、不祥的阴翳,笼罩在南海之滨,也笼罩在这两个身陷绝境的明臣心头。远处的海面上,隐约有低沉的号角声传来,不知是商船启航,还是战舰巡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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