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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7章 芳茹余烬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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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南京?”赵南星眉头一皱,“南京现在……”

“守不住。”杨涟接口,言简意赅,“昨日到的塘报,羽柴赖陆——就是那朱彦璋,麾下倭军水师已全据长江,陆师分三路围了南京。魏国公徐弘基闭门死守,但外城多处坍塌,军心已乱。更要命的是,戚金、张名世、陈寅那支川浙兵,在龙潭中了埋伏,几乎全军覆没。戚金被俘,张名世战死,陈寅下落不明。”

“三路援军,应天巡抚薛国用、操江提督刘廷策、总兵杜弘域,在秣陵关外被倭军主力击溃,薛国用自刎,刘廷策被俘,杜弘域仅以身免,如今退守镇江,已是惊弓之鸟。”袁化中补充,声音发涩,“南京……已成孤城。”

屋里死一般寂静。

赵南星慢慢靠向椅背,闭了眼。他想起高攀龙去年秋天在芳茹园说的话:“辽东建虏日炽,西南土司屡叛,朝廷却还在党同伐异。”

如今,不用等建虏,也不用等土司。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“建文余孽”,带着倭寇,就要把大明朝的陪都、太祖的孝陵,一并吞了。

“朝堂诸公,”他睁开眼,目光扫过众人,“如今是什么章程?”

众人又对视,这次,是周朝瑞先开口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懑:“还能有什么章程?方从哲一党,咬定了‘倭寇远来,势难持久’,主张固守待援,以拖待变。叶福清倒是主战,可手里无兵无饷,说不上话。兵部黄嘉善、户部李汝华,如今只管哭穷——也确实穷,太仓早空了,九边欠饷数月,辽东那边催饷的文书雪片似的,熊廷弼已经说了,再不发饷,军变在即。”

“所以,”赵南星缓缓道,“是准备议和?”

没人应声。算是默认。

炭火又噼啪一声,这次爆得有些烈,几点火星溅出来,落在青砖地上,很快暗了。

“你们呢?”赵南星看向杨涟,又看向左光斗,看向这一张张年轻却疲惫的脸,“你们怎么想?”

沉默。

长久的沉默。只听见炭火偶尔的噼啪,和窗外远远的风声。

最后,是顾大章先打破沉默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学生……不知道。”

顿了顿,他又说,这次声音大了些,却更茫然:“学生读圣贤书,知道‘君辱臣死’,知道‘主忧臣辱’。可如今……皇上不认为辱,认为辱的臣子下了狱。该忧的,皇上似乎也不忧。我们……我们除了上疏,除了跪谏,还能做什么?上了疏,留中不发。跪了谏,下狱充军。这、这……”

他说不下去,脸憋得通红,是羞愤,也是无力。

“杨涟,”赵南星点名。

杨涟抬起头,那双灼亮的眼睛里,此刻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他抿了抿唇,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疏草稿,放在桌上,推到赵南星面前。

“这是学生昨日草拟的,”他声音很稳,却隐隐发颤,“请皇上罢方从哲,斩黄嘉善、李汝华以谢天下,尽发内帑,募天下义勇,御驾亲征,与逆贼决一死战。”

赵南星没看那份奏疏。他只是看着杨涟:“你知道,递上去会如何。”

“知道。”杨涟点头,“下狱,充军,或者……论死。”

“那为何还要写?”

“因为不能不写。”杨涟的声音忽然提高,眼里那簇火又烧了起来,“先生!孝陵丢了!太祖陵寝,被倭寇占了!南京就要丢了!江南半壁,眼看就要沦于腥膻!这个时候,朝堂诸公还在扯皮,还在算计,还在想着党争,想着和谈!这口气……学生咽不下!这大明的天,还没黑到看不见一点光!”

他说得急,胸口起伏,额上青筋都凸起来。

左光斗按了按他的肩,示意他冷静,然后转向赵南星,声音沉缓些,却一样带着决绝:“先生,文孺说得是。这口气,不能咽。如今朝堂,方从哲把持内阁,浙党盘根错节,皇上又……又似乎心意已决,要拿清流开刀。高兄下了狱,熊奋渭他们被发配军前——下一步,是不是就轮到我们了?是不是要把所有说真话、主死战的,都清理干净,好给他们议和腾地方?”

“所以,”赵南星慢慢道,“你们聚在这里,是想听听我这罢官老朽的主意?”

众人低下头。算是默认。

赵南星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,抿了一口。茉莉香片,凉了之后,泛着股涩苦。

“叶福清怎么说?”他忽然问。

魏大中苦笑:“次辅大人……什么也没说。前日去见他,他只摇头,说‘羽柴赖陆刁顽,不可与之争锋,宜静待其变’。”

“静待其变,”赵南星重复这四个字,扯了扯嘴角,“等南京城破?等太祖陵寝被掘?等那‘建文余孽’在孝陵前登基称帝?”

没人回答。

窗外风声紧了,卷着沙土,扑在窗纸上,沙沙地响。忽然,远远地,有什么声音混在风里传进来。

起初是嗡嗡的,像蜂群。渐渐大了,变成嘈杂的人声,呼喝,哭喊,还夹杂着零星的、瓷器碎裂的脆响。

屋里众人都是一怔。

“外头怎么了?”薛敷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一道缝。

喧哗声猛地涌进来,更清晰了。是许多人的叫喊,乱哄哄的,听不真切,但那股躁动、惶恐、乃至绝望的气息,却扑面而来。

“是国子监方向,”张三谟忽然开口,他不知何时也进了屋,站在门边,脸色有些发白,“学生方才去巷口打水,看见许多监生模样的人往皇城方向跑,嘴里喊着……喊着什么‘倭寇打过来了’、‘要逃了’……”

话音未落,院门被猛地撞开。

一个人跌跌撞撞冲进来,是梁志——赵南星的入室弟子,其父梁梦龙与赵南星是世交好友。这年轻人此刻官帽歪斜,满头大汗,脸色惨白如纸,一路跑进来,几乎站立不住,扶着门框大口喘气。

“老师!诸位先生!不好了……不好了!”梁志声音都变了调,“凤阳、凤阳急报!”

屋里所有人霍地站起。

“什么急报?!”杨涟一步跨过去,抓住梁志的手臂。

“羽柴赖陆……那倭酋,”梁志喘着粗气,眼睛瞪得溜圆,“他、他打下南京后,根本不停留,分兵两路,一路守南京,一路……一路挥师北上,直扑凤阳!漕运总督陈所学、凤阳知府李枝秀八百里加急奏报,说倭军先锋已过定远,距离凤阳……不足五十里了!”

死寂。

比刚才更深的死寂。连炭火都仿佛忘了噼啪。

凤阳……那是太祖的老家,是大明的“中都”,是皇陵所在!太祖父母的陵寝,就在那里!

“消息……何时到的?”左光斗声音发干。

“昨、昨日半夜到的通政司,今日一早才呈进去……学生刚从家父旧僚那里得来消息,如今、如今怕是已传开了……”梁志指着院外,手在抖,“外头那些监生、还有各地来京等会试的举子,都、都炸了!说是要联名上疏,请皇上即刻发兵,不然、不然……”

不然怎样,他没说。也不必说。

赵南星慢慢坐回椅子里。那卷《尚书》还躺在地上,他弯腰捡起来,拍了拍灰。蓝布封皮上,沾了些炭灰,拍不掉了。

“文孺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得异常。

“学生在。”杨涟转身,脸色也白得吓人。

“你那份奏疏,”赵南星看着他,“给我看看。”

杨涟愣了愣,忙从桌上拿起那份草稿,双手递上。

赵南星接过来,没展开,只是摩挲着粗糙的纸面。然后,他抬起头,看向满屋的人,看向那一张张惨白的、惊惶的、或愤怒或绝望的脸。

“走。”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
“去、去哪?”薛敷教下意识问。

“去见叶福清。”赵南星站起身,将那卷《尚书》和那份奏疏,一并揣进袖中,“现在就去。”

他迈步往外走,左腿有些瘸——是早年落下的风寒痹症。张三谟和薛敷教要扶,他摆摆手,自己一步一步,走得稳,却急。

院门打开,外头街道上的喧哗声猛地扑了满面。远远近近,都是人声,哭喊,叫骂,还有不知谁在敲锣,哐哐的,混在一起,像一锅煮沸了的、绝望的粥。

赵南星站在门槛内,停了停,回头看了一眼院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。

然后他转身,踏出门,走进那片越来越响、越来越乱的嘈杂里。

身后,杨涟、左光斗、魏大中……所有人,对视一眼,匆匆跟上。

炭盆还在屋里燃着,噼啪,又一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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