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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6章 丹墀血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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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希孔浑身一颤,伏地道:“是、是……臣,臣是这样说的。”

“好一个‘主辱臣死’,”万历点了点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,“那朕问你,逆贼朱彦璋寇犯松江时,你在做什么?”

李希孔一愣:“臣、臣在都察院当值……”

“逆贼破我孝陵,震动祖陵时,你在做什么?”

“臣……臣与同僚上疏,请、请陛下……”

“上疏,”万历打断他,声音依旧平静,“好。那朕再问你,逆贼的兵,是你看奏疏看退的?逆贼的船,是你写文章写沉的?”

李希孔脸色刷地白了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

万历不再看他,目光转向熊奋渭:“熊奋渭,你说‘天下忠义之士必云集景从’。那朕问你,你是忠义之士吗?”

熊奋渭昂首:“臣一片丹心,天地可鉴!”

“好,”万历点点头,“那你告诉朕,你杀过几个倭寇?练过几天兵?知不知道火铳如何装药,炮弹如何测距?知不知道大军开拔,一人每日需耗粮几何,马匹需草料多少?”

熊奋渭张了张嘴,脸憋得通红,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。

“你不知道。”万历替他说了,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嘲讽,“你不知道。你只知道跪在这里,喊朕去亲征。用你的‘一片丹心’,用你的‘天地可鉴’,用你的额头磕出来的血,喊朕去死。”

最后三个字,他说得很轻,却像三把锤子,砸在每个人心口。

“陛下!臣等绝无此心!”熊奋渭急声道,“臣等是愿为陛下前驱,为陛下效死啊!”

“效死?”万历笑了,那笑容冷得瘆人,“好啊。熊奋渭,李希孔,亓诗教,缪昌期,姚希孟,郭允厚——”

他一一点名,被点到的人无不浑身一颤。

“尔等既如此忠勇,朕岂能不成全?”万历的声音陡然抬高,“卢受!”

“奴婢在!”卢受尖声应道。

“传旨:擢都察院御史熊奋渭、李希孔,礼科给事中亓诗教,翰林院编修缪昌期、姚希孟,国子监司业郭允厚……及今日在此,所有力主亲征者,皆入‘忠义营’,充为赞画。命他们即日启程,前往南京前线,为魏国公赞画军务,督战杀敌!”

死寂。

绝对的死寂。

风卷过宫墙,扬起几片枯叶,沙沙的响。

熊奋渭的脸,从通红,转为惨白,又从惨白,变成死灰。他张着嘴,像是离了水的鱼,大口喘气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他身后的官员们,更是面如土色,有几个甚至腿一软,瘫坐在地上。

去南京前线?去那个已经被逆贼战舰包围、孝陵已失的绝地?去“赞画军务,督战杀敌”?

那是送死!是明明白白的送死!

“陛、陛下……”熊奋渭终于挤出声音,那声音干涩嘶哑,像是从裂缝里挤出来的,“臣、臣等是文官,不、不通兵事……此去恐、恐误了军国大事……”

“不通兵事?”万历歪了歪头,那动作竟有些天真似的,“刚才不是你说,‘事在人为’,‘天下忠义之士必云集景从’吗?怎么,你的忠义,只够在皇极门外磕头,不够去南京城头杀贼?”
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熊奋涕泗横流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“陛下!”李希孔忽然又重重磕了一个头,额上的血痂崩裂,鲜血淌了满脸,看着触目惊心,“臣愿去!臣愿去南京!便是血溅城头,也绝不负陛下!只求陛下——陛下万金之躯,切不可以身犯险!陛下乃天下之主,京师乃天下之本!陛下若有闪失,则国本动摇,天下顷刻崩解矣!臣等死不足惜,陛下万万不可离京啊!”

他这话说得凄厉,却又在情在理。许多被吓傻的官员也回过神来,跟着磕头:

“陛下三思!”

“京师为重啊陛下!”

万历静静看着他们,看着那一张张被恐惧扭曲的脸,看着那些刚才还慷慨激昂、此刻却只求活命的“忠臣”。

“现在知道劝朕了?”他轻轻说,像在自言自语,“刚才不是还说,朕若不出,天下人心尽失吗?”

没有人敢接话。只有风吹过宫阙,呜咽似的响。

“郭允厚,”万历看向那位老臣,“你刚才引《尚书》,说‘若考作室,既厎法,厥子乃弗肯堂,矧肯构?’朕也读《尚书》,朕记得后面还有一句——”

他顿了顿,缓缓背道:“‘厥父菑,厥子乃弗肯播,矧肯获?’”

郭允厚浑身一震,伏地不敢抬头。

“父亲开了荒,儿子却不肯播种,何况收获?”万历的声音在风里飘着,冷得像冰,“朕的祖宗,是开了荒,也播了种,收了获,才有的这大明江山。可到了你们这一代,到了朕这一代——荒,还在那里荒着;种子,烂在了库里;收获?呵。”

他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。

“你们只知道跪在这里,逼朕去亲征,逼朕去死。可你们自己呢?你们谁肯去南京,替朕守那座城?谁肯去江南,替朕收那荒废了的田地,播那种烂了的种子?”

他目光扫过恨不得将脑袋埋进金砖缝里。

“都不肯,是吧?”万历点了点头,“那好。朕不逼你们。”

他转身,看向一直沉默的方从哲和叶向高,以及后面那群面如死灰的六部尚书。

“方先生,叶先生。”

“臣在。”两人齐声应道,声音干涩。

“拟旨,”万历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那是暴风雨过后的、死一般的平静,“都察院御史熊奋渭、李希孔,礼科给事中亓诗教,翰林院编修缪昌期、姚希孟,国子监司业郭允厚……及所有今日聚众皇极门外,力主亲征者——”

他顿了顿,一个字一个字地说:

“革去功名官职,下诏狱,交三法司严审。朕倒要看看,他们这满腔忠义,背后到底是赤胆忠心,还是……有人指使,图谋不轨。”

最后四个字,他说得很轻,却像四把刀子,悬在了每个人头顶。

“陛下!陛下饶命啊!”

“臣知错了!臣知错了!”

“陛下开恩——!”

哭喊声,求饶声,磕头声,响成一片。刚才还慷慨激昂的“忠臣”们,此刻丑态百出,有几个甚至瘫软在地,尿了裤子。

万历不再看他们。他转过身,一瘸一拐地,走回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。

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,将所有的哭喊、求饶、血腥,都关在了外面。

阳光被隔绝,甬道里一片昏暗。万历扶着冰冷的宫墙,一步一步,往前走。左腿疼得厉害,每走一步,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
卢受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,不敢出声。

走到乾清宫门口时,万历停下,扶着门框,喘了口气。

“卢受。”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拟一道中旨,”万历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召福王世子朱由崧,即刻进京。告诉沿途驿站,用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。朕……要尽快见到那孩子。”

卢受一愣,抬头看向皇帝。昏暗的光线里,皇帝的脸隐在阴影中,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睛,亮得吓人,像两簇幽幽的鬼火。

“可是……陛下,内阁和六科……”卢受小声提醒。

“内阁?”万历扯了扯嘴角,“叶向高自身难保。方从哲……他敢驳吗?”

他不再说话,推开殿门,走了进去。

暖阁里,药味和梦呓还在继续。

郑贵妃又在低低地唤:“洵儿……洵儿……”

万历走到榻边,坐下,看着那张苍白如纸的脸。他伸出手,这次,郑贵妃没有躲。他的手轻轻落在她雪白的头发上,很轻,很轻地,抚摸了一下。

“快了,”他低声说,像在哄一个孩子,“就快见到了。朕答应你,一定让那孩子……进宫来陪你。”

郑贵妃没有回应。她闭着眼,眼角又滑下一滴泪,没入鬓边的白发里,不见了。

万历就那样坐着,手停在她的头发上,一动不动。

窗外,天色不知何时又阴了下来。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,很低,像是要塌下来。

要下雪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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