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5章 神魂本源(1/1)
北域,青云宗山巅。
岁月绵长,百年光阴在这片高地仿佛只是弹指一瞬。常年吹拂的山风一遍遍打磨着灰白色的青石,将坚硬的石面摩挲得温润如玉,石面上浅浅凹陷的压痕清晰可见,那是戍聿常年盘膝静坐,日积月累留下的印记。几株古松扎根在石缝之间,虬曲枝干向着空旷的天际舒展,墨绿的松针表层覆着一层极薄的霜白,任凭四季寒暑更迭,始终保持着苍劲冷硬的姿态。山间流速缓慢的气流盘旋往复,裹挟着浓稠精纯的灵雾,在山巅上方凝成一层朦胧柔和的光晕,淡淡的白光笼罩整片高地,为这片本就清幽的土地,添上了几分肃穆静谧的氛围感。
空旷的青石台之上,戍聿缓缓挺直清瘦的身形。筋骨舒展的刹那,骨骼之间传出细密又连绵的脆响,清脆的声响消融在山风里。历经百年沉寂炼化,他褪去了年少时的单薄孱弱,身姿挺拔如竹,一身素色衣袍一尘不染,洁净的布料边角被微凉的山风轻轻掀起,缓缓飘动。往日萦绕在眉眼之间的暴戾、偏执与疯狂,早已在天机道韵的浸润下消融殆尽,漆黑的瞳孔澄澈通透,像一汪不见底的寒潭,眼底深处藏着一缕极淡的温柔牵绊,那是独属于苼滟的隐秘念想,被他小心翼翼封存于心,不对外人展露半分。
他周身没有惊天动地的磅礴威压,气息内敛又温润,每一次呼吸起落,都能与周遭的天地灵气完美相融。山间漂浮的灵雾仿佛受他牵引,顺着他的呼吸缓缓流转、律动。《代天衍卜书》早已彻底融入他的神魂本源,没有外露的璀璨灵光,没有张扬的异象波动,只在眉心深处凝结着一枚浅淡的金色篆印,印记微弱内敛,若非近距离细看,根本无法察觉,这便是天机至宝炼化归一、与神魂共生的唯一痕迹。
宗主古殿的木门被轻轻推开,姜明镜缓步走出。洁白衣摆曳过冰凉的青石,步履轻缓,落地无声,鞋底不曾沾染半分尘土,也未曾在光滑的石面上留下一丝痕迹。他守着这座北域青云宗已有千年,看遍山河更迭、生灵枯荣,常年静坐山巅,静观天道轮转,从不轻易插手世间纷争。修长的指尖随意轻捻,一缕常人无法窥探的无形天道脉络在指缝间悄然流转,微光一闪,转瞬便隐入空旷的虚空之中,不留半点波动。他偏过头,澄澈的凤眸落在身侧的戍聿身上,清冽温和的声线混着山风散开,如山间流动的清泉,温润舒缓,不带半分压迫:
“秘法我已刻印在你神魂之中,无需刻意催动,只需放开心神,顺着天机脉络融入天道裂隙即可。”
戍聿微微垂首,肩背绷得笔直,神色恭谨肃穆。百年共处,他亲眼目睹姜明镜运筹帷幄,看透因果、抚平乱局,早已褪去往日的癫狂与桀骜,对这位超然世外的青云宗主,生出了发自肺腑的敬重。曾经蚀骨的仇恨、偏执的执念、失控的疯狂,都在漫长岁月与天机道韵的打磨下沉淀消融,最后只剩下一份克制而温柔的念想,藏在心底最深处。
“晚辈明白。”
不远处的松影之下,墨骁静静伫立。他抬手随意拢了拢身上破旧的玄色衣袍,粗糙的指腹下意识摩挲着衣襟内侧,那里封存着一枚冰凉的碎玉残片。百年时光磨平了他身上所有锋利的棱角,昔日冷冽凌厉的眉眼被沧桑温润覆盖,周身残留的杀伐煞气尽数散尽,只剩下平和淡然。他的目光轻轻落在戍聿身上,眼底掠过一层浅淡的感慨,无人知晓他心底翻涌的思绪。正邪殊途的纠葛、爱恨纠缠的牵绊、生死别离的痛楚,那些跌宕起伏、浸透血色的过往,终究如同山间转瞬即逝的清风,消散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之中,再也寻不到踪迹。
高远的虚空之上,灰白雾气缓慢翻涌流动。天道傀儡的模糊虚影隐匿在厚重云层之后,雾气凝成的轮廓朦胧虚幻,看不真切形貌。它安静俯瞰着山巅的一行人,没有出声阻拦,雾气构成的躯体微微下沉,姿态里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谦卑。接连数次布局失度,扰乱世间秩序,它早已失去往日凌驾众生的威严,只能沉默伫立,静待这些凡间生灵,亲手收拾它亲手酿成的天地烂局。
姜明镜未曾抬头回望虚空,他仿佛早已洞悉那道虚影的心思。白皙的手腕轻轻一扬,一层近乎透明的灵气结界悄然铺开,缓缓笼罩整座青云山巅。结界柔韧且稳固,既能隔绝外界嘈杂的声响,锁住山间精纯灵气,又能压制秘法催动时迸发的天地异象,避免浩大波动惊扰下界万千生灵。
“开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