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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96章 红衣姑娘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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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事要想弄明白,还得找懂行的人。

陈守拙有个表舅,姓赵名正阳,住在太湖边一个叫赵家渡的渔村,是远近闻名的阴阳先生。赵正阳年轻时在外头跑过船,据说在东海遇到过仙家,得了一只通灵的海螺壳,能听见鬼魂说话。回乡后他便专替人看风水、驱邪祟、点祖坟,乡里人有什么事都找他。

陈守拙和陈秀才冒着秋雨走了半夜,约摸四更天的时候到了赵家渡。赵正阳住在村头一间青砖老屋里,屋里供着太乙救苦天尊的神像,香火终日不绝。听陈守拙把事情说完,赵正阳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。

“你说那红衣女子只在床边站着,不动手害人?”

“是。夜夜都来,但从不近身,一碰就散。”

赵正阳起身从柜子里取出那只海螺壳,凑近耳朵细听。屋里极静,连蜡烛燃烧的轻响都听得清清楚楚。过了许久,赵正阳放下海螺壳,面色凝重地说道:“海螺里有个女声,反反复复只唱八个字,‘眼如鱼目彻宵悬,心似酒旗终日挂’。这是含冤而死的魂灵才会说的话。鱼目是死不瞑目,酒旗是有话难言。她不是在等别人——”

他顿了顿,叹了口气说:“她是在等一个能听见她说话的人。怕是她在阴间困了几百年,能帮她的人一直没出现。如今阴间也乱得很。你们知道吗,这些年战乱不断,死人太多,城隍那边的阴差忙不过来,许多亡魂该投胎的投不了胎,该受审的排不上号,都挤在阴阳交界的地方等着。这叫‘阴滞’,阴间的滞。她缠上你们,恐怕不是要害人,是想借你们的阳气给阴司传递一个求救的信儿。”

陈守拙问:“那为何我一搬家她就不来了,反倒去找了秀才的爹?”

赵正阳问陈秀才:“你爹年轻时,有没有做过什么与秦淮河、与妓楼有关的事?”

陈秀才愣住了。他想了半晌,忽然脸色变了:“我爹年轻时候确实在金陵做过茶叶生意。他有一回喝醉了酒跟我娘说起过一件事——说他在秦淮河边遇见一个女子,那女子给了他一方红手帕,请他帮忙带一句话。我爹当时醉得厉害,把红手帕接过去揣在怀里,第二天酒醒就忘了。后来那手帕不知丢到哪里去了。从此之后,家里偶尔就会有怪事发生,我娘在世时常说宅子里不干净,我爹总说她是疑神疑鬼。”

赵正阳一拍桌子:“这就是了!那个女子就是当年的红衣娘,她在秦淮河十三楼里等的人没来赴约,她想托你爹把消息传给那人。可你爹把红手帕弄丢了,消息没传出去,她的怨就憋在心里,越憋越重。如今你们把陈守拙的乩坛捣毁了,她没了传递消息的口子,便回头去寻你爹了。”

陈秀才急道:“那现在怎么办?总不能让我爹被她缠到死吧?”

赵正阳说:“别慌。既然她只是想传话,那就替她把话传到。去秦淮河,找十三楼。”

秋末冬初,陈守拙和陈秀才搭上一条运粮的货船,顺长江而下,从溧阳到了金陵。那时的金陵城刚经历沦陷的惨祸,满目疮痍,秦淮河边昔日的繁华荡然无存,只剩下一排排烧焦的房梁和遍地瓦砾。河面上飘着薄薄的阴雾,偶尔有乌鸦从枯树上腾起,叫声凄厉。

他们在夫子庙旁遇到一个摆摊算卦的瘸腿老人,自称年轻时在秦淮河做鱼贩,对河边的掌故了如指掌。陈秀才问起嘉靖年间十三楼的事,老人眯着眼想了很久,忽然说:“是有那么个传说。第十三座楼不在河边,在桃叶渡进去的深巷子里,寻常人找不到的。”

那瘸腿老人领着他们七弯八拐地钻进一条窄巷。巷子尽头有一堵青砖墙,墙上爬满了枯藤,藤蔓下隐约能看见一扇被封死的石门。老人用拐杖敲了敲墙壁,说:“这里就是当年的那座楼。叫‘未名楼’。”

“未名?”

“因为没有名字。官府不承认它,文人不写它,只有到了嘉靖夜里的香客才知道有这么一个去处。当年这楼里的女子都不是官妓,是各地买了送来的良家闺秀,有些是被拐骗的,有些是被婆家卖掉的,有些是丈夫死了无家可归的孤苦寡妇。到了这里就没有再出去的道理。死在这楼里的人,比秦淮河开了十二座楼的官妓加起来还多。”

陈守拙听得头皮发紧。“那红衣娘也是这楼里的?”

瘸腿老人摇摇头:“不知妻姓,不晓夫家的名号,我怎么认得全?都是苦命人罢了。不过这楼已被封了数百年,阳间的门打不开。要想进去,只能在阴时阴刻开阴门——就是烧纸钱请阴差让路。”

他说完这话便匆匆收了卦摊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陈守拙和陈秀才站在那堵石门前,只觉得一阵阴风吹过,枯藤沙沙作响,仿佛墙那边有人在小声抽泣。

陈秀才从包袱里取出预先备好的香烛纸钱,在地上摆了个简易的香案,依着赵正阳交代的仪式,念了三遍通幽咒,最后把写在一张黄纸上的一封“代信”点燃烧掉。那黄纸上写的是陈秀才拟好的一封书信,大意是:若你等候的人不在此世,便不必苦等,我们已将你的心意禀告城隍,愿你早日往生。

起初没什么动静。过了约莫一杯茶的工夫,那石门底下忽然渗出一大片水渍,带着殷殷的红色,像极淡淡的血水。陈守拙吓得后退了两步,陈秀才却用力盯着那水渍,只见水渍缓缓汇成几个歪歪扭扭的字——

妾身去也。

四个字写了不到一盏茶工夫,又忽然干了,地面上再没有一丝痕迹。紧接着,巷子里起了一阵旋风,风声里夹着一个女子幽幽的叹息。那叹息声飘远了,散在秦淮河的薄雾里,再也不见了。

当天夜里,他们在金陵城外的码头边寻了一家小客栈过夜。陈秀才翻来覆去睡不着,刚合上眼就做了一个梦。

梦里他来到一座金碧辉煌的城隍庙,城隍老爷的塑像忽然活了,从台座上走下来对他说:“那红衣女子本是扬州人氏,姓沈,生于嘉靖三十七年,十六岁被人拐到金陵,卖进未名楼。她的未婚夫姓周,是个镇江的穷秀才,听说她被拐到金陵,变卖了所有家产,沿江找了整整三年。三年后的一个雨夜,他终于在未名楼找到了人,暗中与她约定私逃。约定的那夜,她穿上周秀才最喜欢的红嫁衣,在楼里等着周秀才来接她。可她不知道,周秀才在渡秦淮河的时候被楼里的眼线发现,当场被活活打死在河边,尸首被扔进河里冲走了。红衣娘等到次日破晓,人没来,她以为周秀才骗了她,心如死灰,便在未名楼上悬梁自尽了。死的时候,穿着那件红嫁衣。”

城隍老爷叹了口气:“她死后入了阴司,查遍了生死簿才知周秀才已死在秦淮河中,魂灵被冲到了千里之外的洞庭湖,与她永远错过了。她的怨气便是在那时候结成的——不是怨他负心,是怨天地不公。她不肯去投胎,在未名楼的旧址上徘徊了三百余年,只盼能把这句‘妾身去也’传给他。今日你们替她把话烧到了阴司,本王已命鬼差找到周秀才在洞庭湖边的魂魄,把话带到了。他二人的魂,方才已经一起往生去了。”

陈秀才醒过来,看见枕头边有一小片红色的绸布,像是一角红嫁衣的碎片。他拈起来想仔细看看,那绸布却在他指尖化作了一缕青烟,贴着窗棱飘了出去。

秋夜深沉,秦淮河上飘着淡淡的月光。陈秀才看见月光照在那片烧焦的废墟上,恍惚像是照破了一座看不见的楼。楼里有一个人影,穿着红衣,缓缓走上去,又缓缓走下来,如此反复,幽幽怨怨,不知疲倦。

他揉了揉眼睛,那楼和那人影都消失了,只剩下满地月光,皎皎然如霜如雪。

回河口镇的路上,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。到了镇上,陈秀才去看他爹,陈老汉睡在堂屋里,呼噜打得山响,脸色红润,精神好多了。此后,夜里再没出现过任何怪事。

陈守拙后来改行在码头当了个记账的,不再摸鱼贩鱼,也不再扶乩请仙。有人问他怎么突然就戒了这个爱好,他摇摇头说:“天地间的事,有些能问,有些不能问。问了不该问的,知道了不该知道的,就得担起不该你担的债。”

这事就这样搁下了。河口镇的邻里至今讲起来,有人说那是瞎编的,有人说亲眼见过陈守拙窗户上映着的两个影子。藕花荡那片老宅后来也没有人住过,镇公所的人去清过一回野草,回来说屋里的地板上有一个浅浅的脚印,像是赤足踩出来的,不大不小,是个女人的脚形。再往后,藕花荡填平了修了马路,老宅也拆了。可每年七月十五的夜里,上了年纪的老人还说,那片地上会隐约飘起两盏绿莹莹的灯笼,沿着没了楼梯的方向,慢慢地走上去,走下来,反反复复,一直到天亮。

后来我问过陈秀才,究竟那晚在未名楼前的黄纸上写了什么。陈秀才说:“也就是些寻常宽慰的话。但你可知,鬼魂被困在执念里三百多年,最缺的是什么?不是香火,不是纸钱,而是阳间有人肯认认真真替她办一桩事。”

他停了停,望着藕花荡的方向说:“回头想想,那红衣娘从头到尾没害过一个人。她不过是想把一句没来得及说的话,送到该去的地方罢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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