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2章 九江火夜(2/2)
旁边老兵啐了一口。
“闭嘴吧,再清,连你裤子也清走。”
笑话没人笑。
火太大。
袁继咸赶到城南时,已有三十余户被烧。
一个妇人抱着焦黑的木匣坐在街边,匣里没有银,只有几张祖宗牌位。
她抬头看袁继咸,也不喊冤,只问了一句。
“老爷,不扰民,是这个不扰法?”
袁继咸站住。
随从无人敢劝。
回到衙门,他拔出佩剑,横在案上。
黄澍冲进来时,剑锋已经贴到脖颈。
“袁公!”
黄澍扑上去,死死按住他的手。
袁继咸骂道:“放开!”
黄澍不放。
“你死了,九江谁管?左军更无忌惮,百姓连说理的地方都没了!”
袁继咸胸口起伏,半晌才道:“是我开的城门。”
黄澍嗓子发涩。
“左公本无异志。他病成这样,压不住
袁继咸盯着他。
“黄澍,你在南京殿上打马士英,打得痛快。可你看见没有?你请来的,不是义师。”
黄澍没回话。
外头又有人喊:“城西起火!”
袁继咸推开黄澍,收剑入鞘。
“备马。我去见左良玉。”
左营在城外。
袁继咸一路过去,沿途全是乱兵。
有人抬着箱笼,有人赶着猪羊,还有人把抢来的门板当盾牌扛着,见了袁继咸也不躲,反倒嬉皮笑脸。
“袁公,借道,借道。”
袁继咸一马鞭抽过去,那兵捂着脸逃了。
到了中军帐,却见帐外医官进进出出,药味冲人。
左良玉躺在榻上,已不能起身。
他看见袁继咸,先要撑起,没撑住。
“袁公,城中……如何?”
没人敢答。
袁继咸掀开帐帘,让他看。
九江方向,火光映着夜天。
左良玉瞪着那片红,喉咙里发出怪声。
惠登相在旁道:“帅爷,兵多难束,明日便整肃。”
左良玉没理他,只看袁继咸。
“我负袁公。”
说完,他咳出血。
医官慌了,左右围上来。
左良玉抓着袁继咸袖子,又吐出半口血,手一松,人没了。
帐中乱作一团。
惠登相第一个反应过来,拔刀喝道:“不许哭!左帅军务劳损,需静养。谁敢外传,斩!”
诸将互看。
大家都懂。
左良玉一死,这支兵若散,人人没饭吃;若继续东下,南京还有银,有官,有马士英这块肥肉。
后半夜,惠登相召诸将入后营。
一碗酒摆在案上,刀尖割掌,血滴进去。
“左帅遗志,清君侧,诛马阮。少帅左梦庚在,军心不可乱。诸位富贵,全在东面。”
有人问:“若少帅不肯?”
惠登相看了他一眼。
“他会肯。”
左梦庚被请来时,脸还白着。
父亲尸身停在内帐,外头诸将已经歃血。
没人问他愿不愿。
惠登相把酒碗递到他手上。
“少帅,三军等你一句话。”
左梦庚捧着碗,手抖得酒洒出来。
他年少,压不住这些老军头,也不敢压。
过了许久,他哑声道:“继承父志,东下清君侧。”
诸将齐声称是。
帐外,黄澍站在阴影里,听完这句话,背上发冷。
他原以为自己点的是诛马士英的火。
可火不认人。
它烧九江,也会烧南京,烧完南京,还会烧到大明最后一点脸面上。
天亮时,九江城南仍有余火。
袁继咸站在废墟前,命人开仓赈济,又派差役收殓尸首。
有人问左营还管不管,他只回了一句。
“先救活人。”
南京收到九江火夜急报时,马士英正在换药。
黄澍那一笏板打得不轻,他趴在榻上听完,反倒笑了。
“看见了吧?左良玉不是清君侧,是兵灾。”
阮大铖忙道:“陛下那边?”
“调兵。黄得功也好,京营也好,能动的全调回来。先防左逆。”
“淮扬呢?”
马士英闭了闭眼。
“顾不上。”
同一日,淮北司令部收到电报。
卢象升在地图上把九江、南京、安庆三处圈起,没多说,只下令中路军加速。
归德方向,大夏军列南下。
车厢里,炮衣卷起,坦克履带压着铁板发出低响。
工兵车、医护车、宣传车排成长龙,沿新修道路向安庆逼近。
九江在烧。
南京在慌。
而大夏的棋,已经落到长江边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