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0章 弘光暴君(2/2)
那个孩子。
冯可宗本来想处理掉。
一个野种留着干什么?
但马士英发了话——“孩子放了,丢到城外,别闹出人命。”
马士英不是心善。
他是怕。
大悲案死了个假和尚,没几个人在意。
太子案那少年还关在牢里没杀,已经闹得沸沸扬扬。
现在再弄死个孩子,舆论压不住。
孩子被扔出了聚宝门,身上塞了五十文铜钱。
一个收破烂的老头在路边捡到了他,问他叫什么,他只会说“大宝”。
老头带他走了。
后来的事没人知道。
——
童氏死后第三天,消息走漏。
走漏的路径跟上次一样——诏狱里的人嘴不严。
有个狱卒的老婆在聚宝门外摆摊卖豆腐,跟隔壁卖布的婆子聊了几句。
三天之内,半个南京城都知道了。
皇帝不认自己的女人。
不认也就罢了,还打死了。
比太子案更炸的是——这回死的是个女人。
一个从河南千里迢迢走来找丈夫的女人。
带着孩子。
走了四个月。
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不敢明着编排,拐了个弯,讲了段陈世美的故事。
听众心领神会,散场时骂骂咧咧。
东林党这回没憋着。
吕大器人在老家,一封信寄到南京,措辞比上次狠十倍。
信里没提朱由崧的名字,只写了一句——“不认糟糠,不恤骨肉,禽兽之行也。”
信传抄了上百份,贴满了夫子庙的墙根。
更毒的是另一个版本。
有人——没查到是谁——写了首打油诗,贴在正阳门外:
“洛阳城破不顾妻,南京登基认不得。十年荷包绣未完,一朝棍下命归西。”
诗写得不怎么样。
但杀伤力够大。
正阳门的兵卒早上发现告示的时候撕都来不及,围观的人已经里三层外三层了。
有个老婆子当街哭,说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事。
哭着哭着旁边的人也跟着掉眼泪。
跟童氏有没有关系?
没关系。
可人心就是这么个东西。
你给它一个口子,积攒了多少年的委屈和愤怒,全从那个口子里涌出来。
——
五月二十。
马士英坐在书房里,面前摆着三份报告。
第一份,锦衣卫的:城中流言四起,已抓获散布谣言者十七人,皆为复社或东林党下线。
第二份,应天府的:聚宝门外百姓聚众议论,人数过千,有人公开辱骂朝廷。
第三份,军报:左良玉前锋已过九江,打着“清君侧”的旗号。
三件事搅在一块。
马士英看完之后把报告摞在一起,坐了很久。
阮大铖推门进来。
“消息落实了。左良玉确实动了,前锋两万已过九江,主力还在武昌装船。他打的旗号你猜是什么?”
马士英不猜。
他知道。
“奉太子密诏,讨伐奸佞。”阮大铖念出来,声调往上挑了一下,“好一个密诏。太子还关在咱们大牢里呢,密诏从哪儿来的?”
马士英没理这个问题。
密诏真假不重要,重要的是左良玉有了旗号,有了故事,有了动手的理由。
太子案给了他骨头,童妃案给了他肉。
两件事叠在一起,“弘光暴君”四个字就坐实了。
马士英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窗外秦淮河上画舫连着画舫,灯火通明,丝竹不断。
“调兵。”
他说。
“四镇?”
“全调。堵九江。”
阮大铖没吭声。
他不用问“淮河怎么办”这种蠢话。
他也知道答案。
淮河不管了。
管不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