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6章 大悲疑案(2/2)
弘光帝朱由崧的皇位本来就来路不正。
当初崇祯帝殉国,南京群臣拥立新帝,东林党力推潞王朱常淓,说此人贤明、有圣人之风。
马士英和阮大铖硬是靠着江北四镇的兵权把朱由崧抬了上去。
这笔账,东林党记了两年。
大悲在衙门口喊了半天,应天府尹钱芃坐不住了。
不敢不管——这要是让人传出去,说南京城里有人公开质疑皇帝正统,那就是天大的事。
也不敢乱管——万一这和尚真是宗室呢?
假的好办,真的怎么收场?
钱芃派了四个衙役把大悲“请”进了府衙。
一审。
大悲口齿伶俐得很,不像个普通游方僧人。
他自称本名朱统??,系齐藩嫡脉,靖难之后流落民间,于南京牛首山出家为僧。
他说自己身上有齐王府的玉牒残页为证。
钱芃让他拿出来。
大悲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,上头几行小字,墨迹模糊,落款处有个模糊的印记。
钱芃看了半天,看不出真假。
宗室玉牒这种东西,南京礼部倒是存了一份底档,但大顺军过境的时候烧了一半,剩下的乱七八糟堆在库房里,连管库的太监都说不清楚哪些还在。
查不了。
但大悲接下来说的话,让钱芃的手开始抖。
“潞王贤德,天下归心。弘光昏庸,纵欲亡国。此非贫僧一人之言,朝中诸公早有此议。”
钱芃问:“哪些朝中诸公?”
大悲笑了笑,报了一串名字。
第一个:钱谦益。
钱芃的笔停在半空。
钱谦益,东林魁首,虽然眼下在南京没有实职,但门生故旧遍布朝野,是江南士林的一面旗。
第二个:吕大器。
前兵部侍郎,因反对马士英被罢官回乡,东林党里最能吵架的一根刺。
第三个:姜曰广。
前翰林学士,崇祯朝的老臣,拥潞派的骨干。
大悲报了十一个名字。
每一个都是东林党或复社的核心人物。
他说这些人暗中联络,图谋废弘光、立潞王。
钱芃审到这里,手心全是汗。
他抬头看了大悲一眼。
这和尚跪在堂下,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不像是受审的人。
倒像是来办事的。
钱芃不敢再问了。
连夜将口供封了火漆,派快马送进宫。
——
消息是第二天早上到马士英手里的。
不是到朱由崧手里。
韩赞周收到密报后第一时间去找的马士英——这种事,万岁爷看了只会乱。
马士英在书房里看完口供,沉默了很久。
阮大铖就坐在他对面。
这两人最近走得很近,近到阮大铖在马府出入跟回自己家一样。
“假的。”
马士英把口供放下。
阮大铖端着茶杯,不急着接话。
“齐藩早就绝嗣了,嘉靖年间的事。这和尚八成是个骗子,被人推出来搅浑水。”
马士英敲了敲桌面,“问题是——谁推的?”
阮大铖放下茶杯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谁推的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他咬了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