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5章 言路断绝(2/2)
七天。
没回音。
十天。
没回音。
半个月。
还是没回音。
陈子龙托人去司礼监打听,韩赞周手底下一个小太监翻了半天,在一摞待阅的文书最底下找到了那道折子。
纸面上干干净净,连个指纹都没有。
没人看过。
——
七月初九。
同为言官的吏科给事中章正宸,在文华殿上了一道折子。
章正宸比陈子龙大十岁,性子更直,说话不兜圈子。
他折子上就四个字的核心意思——你们都在干什么?
原话比四个字难听得多。
“当事者泄泄偷息,处堂自娱。国帑空竭而上不知忧,疆圉日蹙而下不知惧。群臣晏安,武备尽弛,文恬武嬉,一至于斯。”
翻译一下:当官的混吃等死,当皇帝的花天酒地,国库空了没人急,地盘丢了没人管。
一帮酒囊饭袋坐在朝堂上占着位子,跟庙里的泥菩萨有什么区别?
朱由崧没听完。
他中途去了趟茅房,回来的时候章正宸还在念,语调高了八度。
马士英脸上挂不住了。
不是因为章正宸骂他——骂他的人多了,他不在乎。
让他不舒服的是这场面。
有人在朝堂上公开喊疼,等于在告诉全天下:弘光朝烂到骨子里了。
散朝后,马士英找阮大铖喝了杯茶。
“章正宸这个人,处理一下。”
阮大铖问怎么处理。
“言官不是爱说话吗?让他没地方说去。”
三天后,一道中旨从宫里发出来。
措辞很客气:章正宸“言辞偏激,不体国情”,夺去吏科给事中之职,“令回籍调理”。
回籍调理。
就是滚回老家待着。
章正宸接到旨意的时候正在吃馄饨。
他把碗搁下,擦了擦嘴,从书架上抽出官印,包了块布,让家仆送去吏部。
他没骂人,没哭闹,也没写什么绝笔书。
收拾了两箱书和几件换洗衣裳,雇了辆骡车,当天下午就出了南京城。
走的时候经过正阳门,城门口一个卖烧饼的老头认出了他。
“章大人这是?”
“回家。”
“什么时候回来?”
章正宸笑了一下,没答。
骡车吱吱嘎嘎地走远了。
——
八月。
陈子龙上了第三道折子。
他知道会是什么结果。
前两道折子的下场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章正宸的下场他也看到了。
但他还是写了。
因为不写,他觉得自己跟殿上那帮人没区别。
第三道折子没了前两道的克制。
不谈水师,不谈北伐,专谈一件事——朝堂上的人都在做什么?
原文用了一组对仗,后来被人反复传抄,成了弘光朝的墓志铭般的句子——
“清歌漏舟之中,痛饮焚屋之下。”
船在漏水,你在唱歌。
房子着了火,你在喝酒。
陈子龙把这八个字贴在了折子的开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