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传6.在等你(2/2)
白渊看着千澜,眼睛里的笑意很浓,像化不开的糖浆。可他脸上并没有擦干净,嘴角没擦掉的血渍,在灯光下看起来格外扎眼。
千澜看向白渊那双笑意盎然的眼睛。
温润的、柔和的,像被阳光晒暖的湖水一样的光。他笑着,还是那样的笑容——那样的叫人心颤,叫人移不开眼。
千澜的嘴唇嚅动了一下。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舌尖抵住了上颚,那个“因为”已经滑到了嘴边,马上就要说出来了。
可他看着白渊的眼睛,看着那双什么都不知道、什么都不记得的眼睛,那个词就那么卡在了喉咙里。
他抿了抿唇。
“就是不认识啊。”千澜说。
白渊笑了笑,没有怀疑。
他低下头,用那张已经被血污浸透的纸巾又擦了擦手,一边擦一边自顾自地说着,语气随意,带着几分开玩笑的意味:
“万一我们以前见过呢?”
千澜没有接这话。
他转过身,往屋里走,拐杖在地板上敲出“笃笃”的声响。
“要去我家吃饭吗?”他头也不回地说,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、不紧不慢的调子,“饭菜已经做好了。”
白渊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弯了弯,笑着应道:“好啊,正好我也想尝尝您的手艺呢!”
他屁颠屁颠跟在千澜身后,拍彩虹屁道:“泡咖啡这么厉害,做饭应该也不赖吧?”
千澜没有回答。他按开指纹锁,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嘀”,门把手被他按下,门开了。
他侧身让开门口,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:
“进来吧。”
白渊几步走到屋里,千澜忽然指着地上还未拆封的一双鞋说:
“你穿那双吧。”
白渊低头看了一眼脚边与自己鞋码正合适的拖鞋。他愣了一下,随即惊异地睁大眼睛,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:
“你特意给我买的?”
千澜总是这样,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。他转过身,往厨房的方向走。背影在走廊的尽头拐了个弯,消失在白渊的视线里。
白渊看着那个方向,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。
他蹲下来,撕掉包装袋,把脚伸进去。棉质的鞋底软硬适中,大小刚刚好,不挤脚,也不松垮,像是量着他的脚买的。
他坐在旁边的换鞋凳上,把另一只也穿上,站起来踩了两下。
餐厅的灯亮着,暖黄色的光从吊灯上洒下来,在白色的桌布上铺开一片温暖。
千澜已经坐在了餐桌的一侧,面前的保温罩还没有揭开,银白色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白渊走过去,在对面坐下来。
千澜伸出手,轻轻揭开保温罩。
热气从盘子上升腾起来,带着食物温暖的香气,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白渊看着满桌的佳肴,不禁瞪大了双眼——
四菜一汤。红烧排骨,清炒时蔬,蒜蓉西兰花,一碗蛋羹,和一小锅玉米排骨汤。
每一道菜都摆得整整齐齐,盘子边缘干干净净,没有一滴汤汁洒出来。
排骨的颜色是那种被酱油和糖色浸透了的红棕色,泛着油亮的光泽。
蔬菜炒得翠绿,蒜蓉的香味混着菜香,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。蛋羹的表面平滑得像一面镜子,没有一丝气泡,上面撒了一点葱花和几滴香油。
“天呐,”白渊由衷地感叹道,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惊叹和佩服,“这些都是千澜老师自己做的吗?好厉害!”
千澜看向别处,目光落在窗外那片万家灯火的夜景上。他的声音起伏不大,但有着强调的意味:“叫我千澜就行。”
白渊闻声看向他。
吊灯的光落在千澜脸上,在他瓷白的皮肤上镀了一层暖黄。
他想,这个游戏项目结束之后,他们就不再是合作方了,就是普通的邻里关系。
现在叫“千澜老师”太生分了,叫“北鸢老师”更不合适,还不如自然一点,像两个正常人那样相处。
白渊点点头,笑了笑。
“嗯,那你就叫我白渊吧。”
千澜定定地注视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的光暗了暗,又亮了亮,像有人在那潭深水里扔了一颗石子,漾开一圈一圈细碎的涟漪。他的嘴唇微微张开,又合上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然后他垂下眼睫,不轻不重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千澜转过身,从餐边柜里拿出两副碗筷,把其中一副放在白渊面前。
“过来吃饭吧。”他说。
“嘿嘿,来了!”
白渊几步小跑来到餐桌旁,拉开椅子坐下来。他接过千澜递来的碗筷,正要伸手去够电饭煲添饭——
千澜伸出手。
他的手指夹着一张纸巾,轻轻地、缓缓地,贴上了白渊的脸颊。
纸巾的触感很软,很轻,像一片落下来的羽毛。千澜的动作很慢,从颧骨开始,沿着鼻翼往下,擦过嘴角,最后在下巴上停留了一瞬。
他的指尖隔着纸巾,几乎感觉不到温度,可白渊觉得那一小块皮肤像是被烫了一下。
白渊看着千澜,眨了眨眼。
千澜的眼睛垂着,目光落在他脸上,专注而认真,像在擦拭一件易碎品。
他的睫毛很长,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,挡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。
擦完以后,他将那张纸紧捏在手心,攥成了一个紧紧的团。
“脸上没擦干净。”他的声音不急不缓,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。
白渊笑着“哦哦”了两声,收回目光,给自己添了满满一碗饭。
米饭粒粒分明,冒着热气,他端着碗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——米香混着菜香,钻进鼻腔里,温暖而踏实。
千澜也顺势坐在白渊对面,端起碗,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西兰花。
白渊夹了一块排骨,咬了一口。
肉炖得很烂,几乎到了脱骨的程度,轻轻一抿就在嘴里化开了。酱油和糖的味道渗进了肉里,咸甜适中,肥而不腻。
他又夹了一块,又夹了一块,又夹了一块。筷子在盘子和碗之间来回穿梭,速度快得像在跟谁比赛。
白渊的腮帮子鼓鼓的,嚼得两颊都在动,嘴角沾了一点酱汁都顾不上擦。
千澜坐在对面,看着他大快朵颐,嘴角的弧度微微往上提了一下。
半碗下肚,白渊精力恢复了不少。
他的脸上有了血色,眼睛也亮了起来,说话的语调都往上扬了几个调。
他端着碗,一边嚼着排骨一边含含糊糊地说,声音里带着几分吃饱了才有的、懒洋洋的笑意:
“你刚才在门口,不会是在等我吧?”
千澜刚把一口饭咽下去。
听见这话,他被呛了一下,不自然地咳嗽起来。那咳嗽声压得很低,肩膀微微震动,右手捂着嘴,耳根处浮上一层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红。
白渊见状连忙放下碗,给他倒了一杯水,递过去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慢点吃。”他说,语气像在哄一个吃饭不小心噎着的小孩。
千澜接过水杯,喝了一口。水顺着喉咙滑下去,咳嗽止住了,可耳根那层红还没有褪。
他抬起眼皮看向白渊,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着什么复杂的、难言说的情绪。
他思忖了片刻。
“嗯,”他说,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,像是怕惊动什么,“在等你。”
这么坦然,反倒把白渊整不会了。
他原本只是随口开个玩笑,说完了就过了,不需要回答,更不需要认真回答。
可千澜认认真真地“嗯”了一声,认认真真地说“在等你”,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的眼睛,好像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,好像这个问题值得一个真诚的回答。
白渊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,嘴里的排骨忘了嚼,就那么含在嘴里,呆呆地看着千澜。
空气突然安静了半晌。
谁也不知道下句话该怎么说。
吊灯的光在两人之间安静地亮着,盘子里的菜还在冒着热气,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,可这间屋子里,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。
就在这时,电话铃突然响了。
白渊从兜里摸出震动的手机,低头看了一眼备注。他站起身,转头对千澜说:“我去接个电话。”
千澜没有看他,低下头,筷子在碗里拨了拨,挑了一粒米饭放进嘴里。他点了点头,动作很轻,轻到几乎看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