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 总有一个人(完结)(1/2)
周围是一片宁静。
空气里弥漫着令人安心的花香,淡淡的,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,混着青草和露水的气息。
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,不灼人,不刺目,恰到好处地包裹着每一寸皮肤。
远处隐约听得到欢快的鸟啼,一声一声,清脆得像有人在敲一只小小的银铃。
一切都是那么美好,那么祥和。
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舒适安逸过了。
靳千阑迎着阳光缓缓掀开眼皮。
许久不见日光,那双金色的蛇眸微微眯起,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。
光线太亮了,亮得有些不真实——他已经习惯了九重天的血光,习惯了魔界的暗月,习惯了深夜里独自赶路时只有星光作伴。
这样明媚的、温暖的、毫无阴霾的阳光,反而让他觉得陌生。
片刻过后,他坐起身。
掌心触到的不是粗糙的树干,不是冰凉的岩石,也不是随意铺在地上的硬毡。
是柔软——柔软的被褥,温暖的床榻,甚至能闻到被子上残留的皂角清香。
他愣住了。
环顾四周,目光从雕花的床柱移到垂落的纱幔,从案上搁着的茶盏移到窗外透进来的天光。
桌台上整齐摆放着五盏“九尾仙尊”的灵灯,最前面还有个“玄龙”的;窗沿上挂着一个包着白梅的香囊,床边堆放着一沓藏书卷轴,和一个被揉成团的画卷。
每一件器物都那么熟悉,熟悉到他能说出它们摆放的位置,熟悉到他闭着眼睛都能走遍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。
这是——玉狐仙府。
渊木居。
他曾经居住过的地方。
不,不是“曾经”。是“曾经”的曾经。在那个一切都还没有崩塌的时候,在那个黎白鸢还在的时候。
靳千阑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象,一时恍惚。
这是梦吗?
可一切都是那么真实。
阳光落在手背上的温度,被褥压在腿上的重量,空气中那缕若有若无的梅香——每一处细节都精确得不像梦境。
梦境不是这样的。
梦是模糊的,是跳跃的,是醒来后就碎成片段的。
可这里,每一片叶子都脉络清晰,每一道光影都恰到好处。
他掀开被子下床,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脚底传来一阵真实的寒意。他走到铜镜前,看见镜中的自己——
乌黑的头发,金色的蛇眸。没有龙角,没有龙尾,没有那些觉醒玄龙血脉后的痕迹。
是他从前的模样。
靳千阑收回目光,转身快步走出房间。脚步越来越急,越来越快,最后几乎是在跑。他拉开门扉——
一阵清风迎面拂来,轻轻撩起他的发丝。
映入眼帘的景象,是与平时别无二致的清晨。
侍女们依旧忙碌地做着家务,端着水盆和巾帕穿梭在回廊间,偶尔传来一两声低低的谈笑。
鸟儿在枝头欢唱蹦跳,尾巴一翘一翘的,唱到高兴处还扑扇两下翅膀。
草地里的黑猫蓄势待发地弓起背,后腿蹬地,猛地扑向一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——扑空了,滚了一圈,甩甩脑袋,装作什么都没发生。
一切都没有变。
一切都没有被毁掉。
靳千阑失神地看着眼前这一幕,双腿却不受控制地迈开了。
他跑起来——跑过回廊,跑过石桥,跑过那片开满紫霄花的园子。
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吹乱了他的头发,吹起了他的衣摆。他知道自己要去哪里,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清楚。
深院的寝殿——玉灵居。
他在那扇紧闭的白玉院门前停下,胸口剧烈起伏着,不知是因为奔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。
门扉华贵,玉质温润,门环上垂着的红穗子在风中轻轻摇晃。
他犹豫了几秒。
然后伸出手,推开了门。
门扉轻轻敞开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,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。
院中的景象在眼前铺展开来——各种奇异灵植像艺术品一般堆砌,错落有致,每一株都被精心照料过。
满园的紫霄花在阳光中散发着零星闪烁的紫色虹光,像无数细小的星辰坠落在这小小的庭院里。
而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比它们都更耀眼,更美丽。
黎白鸢站在院中,身着华美的白裳红带。腰间系着一条朱红色的带子,松松地垂落,在风中微微飘拂。
雪白的长发随意散落,没有束起,没有簪饰,就那么自在地披在肩上、垂在腰际,发尾在风中轻轻扬起。
他背对着靳千阑,低头抚弄着指尖的花瓣。头顶的狐耳微微抖动,像是在聆听到什么声音。
他闻声回头。
那一瞬间,一阵轻风拂来,将黎白鸢的衣带撩起,像只随风飘舞的蝴蝶。
他将散乱的长发别至耳后,动作自然随意,却无比勾人心魄。
黎白鸢沐浴在阳光中,整个人都散发着柔光——温润的、柔和的,像一块被日光捂暖的玉。
紫霄花的虹光在他周围流转,却黯然失色。鸟啼声远了,风声停了,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凝固。
靳千阑站在院门前,看着这一幕,喉咙不禁发干。
他无法用只言片语描述此刻的心情。
那些词汇——喜悦、感动、释然、心酸——全都太小了,太薄了,装不下此刻胸腔里翻涌的东西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原来他穷极一生所追求的东西,他早就得到了。
不是在天庭的宝座上,不是在玄龙血脉的觉醒中,不是在血洗千年仇恨的复仇里。
是在这里,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清晨,在这满园的紫霄花间,在眼前这个人的一个回眸里。
“你愣着干嘛?”
白渊忍笑地看着他,紫色的眼眸弯成两道月牙,眼尾下方的朱砂痣被笑意牵动,像雪地上落了一瓣红梅。
靳千阑听见声音才回过神。
他看着眼前的黎白鸢,半晌都说不出话。嘴唇翕动了一下,却没有声音发出来。
靳千阑不知道该说什么——太久没见了,太久没有这样面对面地看着他了。
他不知道这次梦见黎白鸢,是惩罚还是奖励。
金色的蛇眸一动不动地盯着黎白鸢,像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骨头里。
发丝的弧度,衣褶的走向,阳光在睫毛上投下的阴影——全都记住,全都不要忘。
如果是梦境的话……
是不是就可以顺着自己的心意?
白渊看着一动不动的靳千阑,疑惑地歪了歪头。他眼珠转动,瞥向一旁趴在花枝上的C1069,脑内沟通地问道:
“这个梦境真的是他心之所向吗?他怎么看起来不太起劲儿?”
小C圆滚滚的身体趴在花瓣上,短短的手指在空气中划拉着什么,像是在检测靳千阑的脑波动。
它歪着头看了看数据,又看了看靳千阑那张面无表情的脸,有些心虚地干笑几声:
“啊…那是,不太对劲吧…?”
白渊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,一直不为所动的靳千阑忽然迈开了脚步。
他朝黎白鸢走来。
不快,也不慢。每一步都踏得很实,像是踩在云端上,又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那双金色的蛇眸直直地盯着他,里面翻涌着某种东西——浓烈的、滚烫的、一直被心智强行压制在深处的。
白渊看着渐近的靳千阑,莫名有些紧张。
那眼神他见过。在很久以前的某个夜晚,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。那时靳千阑也是这样的眼神——什么都不说,什么都说了。
“白鸢。”
他在面前停下,声音轻柔沙哑,像怕惊碎什么。
白渊咽了咽唾沫,抬起眼看向停在面前的人。那双金色的眼眸近在咫尺,映着他的倒影。
他启唇回应:“嗯,我在。”
靳千阑眼底闪过一丝波动。
那波动太快,快得像湖面被石子击中后漾开的第一圈涟漪,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散了。
他咬紧下颚,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真的……是你吗?”
白渊盛满春光的眼眸微弯,牵动眼尾下方的朱砂痣。
他伸出手,指尖轻轻抚过靳千阑的脸颊——从颧骨到耳畔,指腹下的皮肤微凉,带着一层薄薄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。
“说什么傻话呢?”他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,“一直都是我啊。”
靳千阑歪头,蹭着黎白鸢的手心。
那动作太轻了,轻得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猫。
他的眼神依恋而绻缱,金色的瞳孔里映着黎白鸢的倒影,像是要把这个人融进眼瞳深处。
白渊闯进那片眼眸,不禁愣了愣神。
那是怎样的眼神啊。
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,终于看到了家门;像在黑暗里待了太久太久,终于等到了天亮。
那眼神里有太多的东西,多到他的大脑一时间处理不过来——
在大脑空白的几秒钟,耳边忽然传来小C贱嗖嗖的声音:
“嗯~这次直接屏蔽读者了喔!”
白渊闻声回过神,反应了几秒才弄懂这话的意思,脸颊突然爆红。
热度从脖子一路烧到耳尖,烧得他整张脸都在发烫。他害羞地低下头,刚想收回停在靳千阑脸上的手——
下一秒,手被人抓住了。
靳千阑握着他的手腕,力道不大,却不容挣脱。他顺势一扯,将黎白鸢拽入怀中。另一只手托起他的下巴,指尖抵着那点朱砂痣,微微上抬——
低头,重重吻了上去。
白渊来不及惊叫,声音便被吞没在对方口中。那吻来得太急,太烈,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洪水终于冲破了堤坝。
舌尖交缠,互相掠夺着对方口中仅剩的氧气,带着某种近乎绝望的渴求。
水渍声隐约响起,听得人面红耳赤。
这吻激烈而漫长。
白渊的脚开始发软,膝盖打颤,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他感觉身体在往下坠,就要站不住了——
靳千阑一把揽住他纤细的腰肢,收紧手臂,将黎白鸢更深地禁锢在怀里。
那手臂像铁箍一样,把他圈在一个密不透风的怀抱里。他微微低头,调整了一下角度,吻得更深了。
白渊被吻得近乎无法呼吸。
他感觉自己像溺进了水里——四周都是靳千阑的气息,冷的、淡的、带着一点点血腥气的,像深冬的第一场雪。
意识开始模糊,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、融化。
就在他感觉要溺毙在这吻中时,靳千阑终于舍得放过他。
双唇退开时,拉出一条暧昧的水丝,在阳光中闪了一下,然后断开。
白渊大口呼吸着氧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的脸红得像要滴血,眼角泛着水光,嘴唇被吻得微微红肿。
那副模样落进靳千阑眼里,让那双金色的蛇眸又暗了几分。
靳千阑看着他,忽然低低地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,很短,像是从鼻腔里溢出来的一声气音。
他伸手,将粘黏在黎白鸢脸上的发丝一根一根拨开,动作慢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品。
“可以接受吗?”他轻声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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