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19章 真我劫火(1/1)
吴境的喉间溢出腥甜,眼看着白袍人指尖的半块弯月耳坠就要完全卡进锁孔,小臂上的阿陀恒星亮得几乎要灼烧皮肉,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。
他猛地回头,只见剩下的三个记忆体正不受控地朝着彼此飘去——那个持锈剑的少年、端着古籍的书生,还有断了一条腿的中年乞丐,三个完全不同时期的自己脸上都浮现出了同样的痛苦神色,周身萦绕的血色识海雾气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扯着,往他们身体里灌。
“你干了什么?”吴境转头瞪向白袍人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。
白袍人嗤笑一声,指尖的动作没停:“没什么,不过是帮你把这些没用的残次品清一清罢了。你以为留着这些破碎的记忆,就能凑出完整的自我?可笑。”
他话音刚落,三个记忆体猛地撞在了一起。
没有预想中的爆炸,只有一层纯粹的黑色火焰从碰撞的缝隙里冒了出来,火焰边缘泛着极淡的金纹,温度低得吓人,所过之处,地面上的青铜锈斑竟像是被灼烧的积雪一样,飞速融化、蒸发,连空气里弥漫的茉莉香都淡了几分。
三个记忆体的轮廓在火焰里慢慢融合,锈剑、古籍、破布衫全都化成了飞灰,最终站起了一个穿玄色衣袍的吴境。他的面容和本体一模一样,唯独眉骨处多了一道浅疤,眼角那颗和苏婉清同款的泪痣格外醒目,指尖跳动的黑色火焰时不时窜起半尺高,落在周围的裂纹里,连地面渗出来的黑色雾气都被烧得滋滋作响。
“这是……”吴境愣住了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没有半点恶意,甚至还带着一种同源的亲切感,那黑色火焰里翻涌的力量,和他认知本源的金光同根同源,却又带着一种他从来没有触碰过的纯粹——没有杂念,没有被观测的痕迹,像是从最本源的自我里烧出来的火焰。
玄衣吴境抬眼看向他,没有说话,只是抬手就朝着他左臂的结晶部位拍了过来。
吴境下意识地想躲,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动不了,黑色火焰落在结晶表面的瞬间,那些爬得飞快的暗金色甲骨文竟像是被烫到了一样,发出尖锐的嘶鸣,争先恐后地往回缩,原本滚烫的结晶温度骤降,钻心的疼痛感瞬间消了大半。
“真我劫火?”白袍人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慌意,他手里的弯月耳坠猛地往里一按,“不可能!你明明已经被我们篡改了所有记忆锚点,怎么可能引得出真我劫火?”
吴境没功夫理他的质问,他盯着玄衣吴境指尖的火焰,脑子里突然闪过之前在识海里看过的修行感悟——知心境巅峰的下一个境界是心境成本真,想要突破,必须先渡“真我劫”,斩掉所有被外力篡改的记忆碎片,烧尽不属于自我的痕迹,才能凝出本真道基。
他之前总觉得自己的认知本源里像蒙着一层雾,很多记忆想起来都带着说不出的违和感,现在看着那些被火焰烧得滋滋冒烟的甲骨文,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:从他冲击知心境巅峰镜渊炸裂开始,所有的一切都是别人布好的局,这些刻在他左臂上的观测者烙印,那些散落在各处的记忆碎片,甚至包括那些互相矛盾的记忆,全都是用来干扰他寻找本我的障碍。
“原来这就是知见障。”吴境低低地笑了一声,胸腔里憋了许久的郁气终于散了些许。他没有再抗拒玄衣吴境的动作,反而主动运转起认知本源的金光,和黑色火焰汇在一起,往左臂的结晶里灌。
金光和黑火交织着钻进结晶纹路里,那些暗金色的甲骨文被烧得不断爆裂,化成细碎的金屑往下掉。吴境能清楚地感觉到,每烧掉一个甲骨文,他脑子里模糊的记忆就清晰一分,之前那些违和的碎片慢慢找到了对应的位置,十六岁那年的记忆空白处,渐渐泛起了微光。
可就在这时,玄衣吴境的动作突然顿住了。
吴境愣了一下,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青铜镜面的方向,心脏骤然一缩——刚才被腐蚀得越来越宽的青铜门缝,此刻已经足够容一个人进出,门内那个似人非人的轮廓已经走了小半出来,露在阴影外的半张脸上,泪痣红得像血,而它举起来的那只手上,竟握着一把和少年记忆体一模一样的锈剑,剑身上赫然刻着两个他无比熟悉的甲骨文:观测。
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,玄衣吴境指尖跳动的黑色火焰核心处,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个纤细的剪影,梳着双丫髻,耳坠闪着银辉,正是幼年苏婉清的模样。那剪影随着火焰的跳动轻轻晃着,像是在哭,又像是在笑,嘴里好像还在说着什么,却一点声音都传不出来。
白袍人见状,突然疯狂地笑了起来:“我说过,你逃不掉的!你的真我劫火里都刻着她的影子,你烧得掉烙印,烧得掉你刻在骨血里的执念吗?”
他猛地发力,半块弯月耳坠“咔哒”一声完全卡进了锁孔里。
吴境左臂的结晶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眼的银光,玄衣吴境的身体突然开始变得透明,黑色火焰瞬间弱了大半,火焰核心的苏婉清剪影却越来越清晰,甚至已经能看见她眉心的朱砂痣。
而青铜门内的那个身影,已经完全踏出了门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