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8章 鸦雀关前 血光乍现(1/2)
踏入鸦雀关的刹那,连风都似被扼住了喉咙,呜咽着撞在两侧刀削斧劈般的山壁上,又被硬生生弹回来,带着股铁锈般的腥气。
两侧的山壁如巨兽獠牙般交错,青黑色的岩石上布满刀劈剑砍似的裂纹,有些地方还嵌着半截锈蚀的箭镞,那是早年兵戈留下的印记。
山壁向上延伸百丈,将天空挤成一道狭长的裂缝,仅余几缕惨淡的天光漏下,勉强照亮脚下蜿蜒的山道。
道旁的灌木浸足了晨露,墨绿色的叶片上滚着水珠,却映不出半点生机——
这里的寂静太刻意了,连虫鸣鸟啼都被抽干,只剩下一行人踩在碎石上的“咔嚓”声,在山谷里反复冲撞,撞在岩石上碎成更细碎的回音,显得格外突兀。
路面上不时能看到深褐色的苔藓,踩上去滑腻腻的,像踩着一层陈年的血痂,让人心里发紧。
李卫国将蓑衣的下摆掖了掖,露出腰间别着的毛瑟枪轮廓,枪身被晨露打湿,泛着冷硬的光。
他的目光像扫雷的探针,一寸寸刮过两侧密不透风的林子。那些盘虬卧龙的古树遮天蔽日,粗壮的树干上覆着厚厚的苔藓,湿漉漉的仿佛能拧出水来,树与树之间缠绕着暗绿色的藤蔓,像一条条蛰伏的毒蛇。
而树影深处,光线根本无法穿透,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墨色,藏着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,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这队闯入者。
“都打起精神来!”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像一块石头滚过沙地,带着磨砂般的质感,“子弹上膛,保险打开,眼睛看仔细了——这地方,连只兔子都藏不住,偏生静得邪门。”
身后的护卫们齐齐点头,手不自觉地按向藏在“山货”里的家伙——
那些看似装着药材、皮毛的竹篓里,都垫着厚实的棉布,底下藏着的步枪枪管正泛着幽光。
他们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,对危险的直觉比猎犬还灵。
此刻每个人的脊背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,连呼吸都放轻了,生怕惊动了什么。
有人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有人喉结滚动着咽了口唾沫,将紧张咽进肚子里。
石砚山走在队伍中间,靛蓝长衫的下摆被山风掀起一角,露出脚踝处绑着的粗布绑腿,绑腿上还沾着几片干枯的草叶。
他不像护卫们那样外露警惕,只是握着药箱背带的指节微微泛白——
这药箱里装着的不仅是草药银针,更是那位抗日主帅的性命,容不得半分差池。
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身旁的女儿,石阿朵正悄悄将苗刀的刀鞘往外挪了挪,露出寸许寒光,那寒光映在她瞳孔里,让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睛多了几分冷冽。
好奇早已被警惕取代,她微微屈膝,脚掌碾着地面的碎石,像只蓄势待发的小豹子,随时准备扑向猎物。
前锋的赵勇和王强走得最慢,与队伍拉开了三丈的距离,充当着探路的尖兵。
赵勇左额上有块月牙形的疤,是当年在中条山跟日军拼刺刀时留下的,此刻他微微弓着背,
像一头警惕的狼,手里端着的步枪枪口时不时扫向两侧的灌木丛,枪托抵着的肩膀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酸。
王强则更细心些,他注意到路边的几株狗尾草有被踩踏过的痕迹,断口处还带着新鲜的绿意,草叶上的露珠滚落,在地面砸出微小的湿痕。
“队长,”王强停下脚步,脚尖轻轻点了点那几株草,压低声音,气音几乎贴着地面,“你看这草——
有人刚从这儿过,看脚印深浅,不止一个。”
李卫国凑过去,借着微弱的天光仔细瞧了瞧。那草茎断裂处还在渗着汁液,带着活物的腥气,显然不会超过半个时辰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,刚要开口让队伍减速,赵勇突然猛地抬手示意噤声,手臂上的青筋暴起,指着前方三十步外的一片阴影:“那是什么?”
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山道旁的一棵老榕树下,树根盘结处有个黑糊糊的东西动了一下,像是有人不小心碰掉了遮掩的枯枝。
李卫国瞳孔一缩,刚要下令“警戒”,两道尖锐的破空声已经撕裂了寂静!
“咻——咻——”
声音来得太快,像毒蛇吐信时的嘶鸣,带着刺骨的寒意,根本容不得反应。
“啊!”赵勇闷哼一声,左腿猛地一软,整个人踉跄着跪倒在地,膝盖撞在坚硬的石板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鲜血瞬间从他的裤腿里涌出来,像一条红蛇在地上蜿蜒,很快积成一滩,殷红得刺目。
他死死咬着牙,想撑着枪站起来,可小腿处传来的剧痛像有把锯齿在来回拉扯筋肉,让他眼前一阵发黑,额头上瞬间滚下豆大的汗珠。
几乎是同时,王强也发出一声痛呼,身体猛地向后倒去,右手死死捂着右腿膝盖下方,指缝间的血像喷泉似的往外涌,浸湿了草鞋,顺着脚底板往下滴,在石板路上连成一串血珠,每一滴都在地面砸出个小小的红印。
“有埋伏!”李卫国的吼声像炸雷般响起,震得周围的树叶都簌簌发抖。
他猛地将石砚山往身后一拉,自己顺势扑倒在地,动作快如狸猫,蓑衣在地上摩擦出“刺啦”声。“中队收缩!护着石老!后卫开火压制!”
话音未落,中间的四名护卫已经像铁桶般将石氏父女围在核心,背靠着一块丈高的岩壁形成防御圈。
岩壁冰凉,却给了他们一丝支撑。他们手中的枪同时指向子弹来的方向——
左侧那片最浓密的林子,手指紧扣扳机,呼吸急促却眼神沉稳,枪身因为手臂的用力而微微颤抖。
殿后的四名护卫反应更快,就地翻滚到几块巨石后,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拖沓。
“砰砰砰!”
枪声在山谷里炸开,回音层层叠叠,震得人耳朵发麻,像是有无数面鼓在耳边敲响。
子弹打在树干上,溅起一片片木屑,有的子弹穿透叶片,将绿叶打成细碎的窟窿;
有的则嵌入岩石,迸出几点火花。
惊得几只夜鸟扑棱棱飞起,翅膀拍打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,却很快又被更浓的死寂吞噬——
它们刚飞出没多远,就被暗处的子弹击中,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,重重摔落在林子里。
密林深处,日军的枪声零星地回应着,“啾啾”的三八式步枪声带着诡异的穿透力,并不密集,像是在试探他们的火力。
偶尔有几枚手里剑带着尖锐的呼啸飞来,银亮的弧光划破昏暗,被护卫们用枪托狠狠砸开,“铛”的一声脆响落在地上,在光线下闪着幽冷的光,上面还沾着草叶的碎屑。
一名护卫刚要探头观察,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,打在身后的岩壁上,碎石飞溅,擦破了他的脸颊,留下一道血痕。
他猛地缩回脑袋,心脏狂跳,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,刚才那一瞬间,死亡离他只有寸许。
石阿朵站在父亲身前,双手紧紧按着腰间的苗刀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刀柄上的缠绳被手心的汗浸湿,变得滑溜溜的。
她能感觉到父亲的呼吸就在身后,平稳得像山涧的溪流,可这反而让她更紧张——
父亲越镇定,越说明局势凶险。
那些躲在暗处放冷枪的家伙,连伤员都不放过,简直卑鄙到了骨子里!
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谁敢动我爹,我就劈了谁!目光扫过林深处,像淬了冰。
石砚山却比所有人都镇定。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赵勇和王强,又瞥了眼密林中不时闪过的枪口反光——
那是枪管在天光下偶尔露出的一瞬冷光,像狼眼的凶光。
他突然蹲下身,从药箱最底层掏出两个竹筒,竹筒上刻着细密的防滑纹。
打开一看,里面是漆黑的药膏,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,混杂着薄荷与某种不知名的腥气,旁边还卷着几匹干净的麻布,麻布边角打着整齐的补丁。
“让开。”他对挡在身前的护卫沉声道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像山涧里那块不会被冲走的巨石。
“石老,危险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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