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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5章 湘北烽烟 蜀地病魂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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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的断了胳膊,空荡荡的袖管系在腰间;有的没了双腿,躺在那里,眼神望着屋顶,不知在想些什么;

有的浑身缠满绷带,伤口发炎化脓,渗出的黄色脓液把绷带浸得发硬,疼得浑身发抖,却没有一人哭喊,都咬着牙强忍着,偶尔发出一两声压抑的抽气声。

见刘湘进来,伤员们像是被注入了一股力量,纷纷挣扎着要起身,动作大了些的,牵扯到伤口,疼得龇牙咧嘴,却依旧不肯躺下。

“快躺下,都别动!”刘湘急忙上前两步,因为走得急,胃里又是一阵剧痛,他强忍着弯下腰,按住一个正要起身的重伤员,眼眶瞬间红了。

那战士腹部中弹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干裂起皮,气息微弱得像要随时断掉,见了刘湘,却艰难地咧开嘴,露出一丝笑容:

“司令……俺没给川军丢脸……俺把鬼子挡在……新墙河那边了……”

“我知道,我都知道。”刘湘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,那只手上布满了老茧和伤口,他的声音哽咽着,几乎说不出话,

“你们都是川军的英雄,是国家的功臣。安心养伤,后续的医治、生活,我都已经安排好了,绝不让你们流血又流泪,绝不让四川父老忘了你们的功劳。”

他挨着病床慢慢走,挨个查看伤员的伤势,走到一个盖着薄被的士兵旁,见被角有些滑落,便轻轻伸手掖好;

遇到清醒的伤员,就俯身轻声询问伤情,听他们讲战场的事。

哪怕屋内的气味刺鼻得让人作呕,哪怕每站一刻,身体都像要散架,他也全程站着,不肯坐下。

走到一个昏迷的伤员床前,见医护人员正在用镊子清理伤口里的碎弹片,伤员疼得眉头紧锁,发出无意识的呻吟,他特意拉住院长,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:

“倾尽所有药材,全力救治重伤员,川军的弟兄,一个都不能放弃!前线物资再紧张,也要先紧着伤兵,粮食、药品,从我司令长官部的配额里出,我的那份,全给弟兄们!”

直到把所有病房、每一个伤兵都看过,把该叮嘱的都嘱咐妥当,刘湘才撑着最后一丝力气,走出伤兵医院。

刚到门口的石阶旁,他再也忍不住,扶着斑驳的土墙剧烈咳嗽起来,一口鲜血猛地呕在地上,在枯黄的泥土上绽开一朵刺目的红。

众人吓得魂飞魄散,陈忠急忙掏出自己的手帕想去擦,刘湘却摆了摆手,用袖子擦了擦嘴角,强撑着露出一丝笑容:“不妨事,老毛病了,让弟兄们见笑了。”

回到前线指挥所,那是一间简陋的民房,墙上挂满了地图,桌上散落着电报和文件。

刘湘屏退了左右,只留下杨森、王陵基等几位川军核心将领,要连夜交代防务。

他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前,面前摊着湘北防务的详细地图,蜡黄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,呼吸微弱得像风中的棉线,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目光如炬,紧紧盯着地图上的每一处标记。

他强撑着精神,一项一项部署,一字一句叮嘱,生怕漏了什么。

“新墙河、汨罗江是长沙的门户,就像咱们四川的夔门,丢不得。

日军此番惨败,绝不会甘心,必定会卷土重来,防线务必加固,地雷、铁丝网全部补齐,能多铺一道就多铺一道,粮草、弹药要足额储备,绝不能有丝毫松懈,要让鬼子来了就再也回不去。”

他说着,手指在地图上沿着河流划过,指尖微微颤抖。

“二十七集团军守正面,要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;

三十集团军守赣西侧翼,防止日军玩迂回包抄的把戏,各部要互为犄角,协同作战,哪怕只剩一个人,也要给友邻部队争取时间。”

咳嗽再次打断了他的话,他侧过身咳了几声,用手帕捂住嘴,再转回来时,脸色又白了几分。

“伤员要尽快转移到后方医院,路上要安排好护卫,不能让鬼子的飞机炸了;

阵亡将士的遗体要妥善安葬,立上牌位,等打跑了鬼子,咱们再把他们送回四川老家。

家属务必逐一抚恤,家里有老人孩子的,官府要多照看,不能让英烈家属寒心,不然以后谁还敢跟着我们出川打仗?”

“还有,川军出川,靠的是一口气,一股不服输的劲儿。哪怕咱们装备差,棉衣薄,也要守住阵地,绝不能丢四川父老的脸,绝不能丢国家的脸。

记住,咱们身后,是四川,重庆,云南,贵州,是整个西南,退一步,就无家可归了。”

他从防务部署,到兵员补充,再到后勤补给、军纪约束,事无巨细,全部交代得明明白白。

咳嗽一次次打断他的话,胃痛让他时不时要按住腹部,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鬓角,可他始终不肯停歇,一直讲到深夜。

桌上的油灯燃尽了两盏,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,直到确认所有事宜都无疏漏,他才缓缓靠在椅背上,长长舒了一口气,那口气里,带着疲惫,也带着一丝释然。

他心里清楚,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,像一架磨损过度的机器,随时可能停摆。

再留在前线,不仅帮不上忙,反而会拖累全军,可他舍不得啊,舍不得这片用弟兄们的鲜血守住的土地,舍不得这些与他生死与共的弟兄,更舍不得那尚未完成的“驱逐倭寇,还我河山”的誓言。

次日一早,重庆军委会的加急电报便送到了指挥所,电报的措辞异常严厉:

“刘湘身膺重疾,积劳成疾,病势危殆,着令即刻返回重庆静养,川军前线军务,暂由杨森、王陵基会同薛岳统筹,不得迁延。”

薛岳也亲自从长沙赶来,他看着面色如纸、气若游丝的刘湘,这位素来刚强的湘军将领,此刻也红着眼眶劝道:“甫澄兄,防务你已交代得万无一失,前线有我,有川军众将,你放心回重庆治病。

你的命,不是你一个人的,是川军的,是西南抗战的,你得活着,等着看咱们把鬼子赶出中国去!”

刘湘慢慢展开那份电报,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烫眼。

他又望向窗外,望向远处湘北的山水,那片被战火浸染过的土地,此刻在晨光里透着一种悲壮的宁静;再望向远处川军阵地的方向,军旗依旧在风中飘扬,那是他最熟悉的颜色。

眼中的不舍与不甘像潮水般涌来,泪水终究忍不住滑落,顺着脸颊滴落在电报上,晕开了一小片墨迹。

他缓缓站起身,因为动作太急,又是一阵眩晕,他扶了扶桌子,稳住身形,然后对着在场的川军将领,深深鞠了一躬。

这一躬,弯得很慢,很沉,饱含着未能与弟兄们并肩到底的愧疚,也饱含着沉甸甸的嘱托:

“长沙防线,川军弟兄,拜托诸位了。我此去重庆,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早日痊愈,定要重返前线,与弟兄们共守国土,不灭倭寇,誓不罢休!”

1939年10月17日,秋风更紧了。刘湘被陈忠和另一名卫士小心翼翼地搀扶着,登上了开往重庆的军用吉普车。

车缓缓启动,他一直回头望着,望着渐渐远去的长沙城廓,望着那片他用生命守护过的土地,望着飘扬在阵地上的川军军旗,直到视线被泪水模糊,再也看不清。

寒风从车窗的缝隙里灌进来,带着战场的尘土气息,他裹紧了军大衣,可那寒意却像针一样,钻进骨头缝里。

胃部的剧痛与肺部的咳喘再次猛烈袭来,他死死捂住嘴,指缝间渗出的猩红愈发浓烈,可他的眼神,始终望着前线的方向,从未移开。

他不知道,此番回渝,等待他的将是数月的卧病在床,高烧不退,咳血不止,重庆的名医们束手无策,他几次都徘徊在鬼门关边缘,险些就此陨落;

他更不知道,远在云南的龙云听闻他的病情,会派人星夜兼程,从苗疆寻来一位深藏不露的圣手,用奇特的草药将他从死神手里拉回。

数月之后,当春风再次吹过大地,他将重披战甲,率领川军再次奔赴长沙,去迎接一场更为惨烈、更为壮烈的血战,去书写一段川军与彝藏儿女携手同心、共卫家国的铁血传奇。

而此刻,病骨支离的他,蜷缩在颠簸的车厢里,心中只有一个执念,一个支撑着他对抗死神的执念:早日康复,重回前线,护我河山,慰我忠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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