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0章 英语面试的生死考验(1/2)
丁倩心不在焉地路过备考教室,靴底沾着的雪粒蹭在水泥门槛上,发出细碎的咯吱声,刚走到门口,就被里面的景象惊得脚步一顿。
又涌进来一大批新的考生,个个背着崭新的帆布书包,边角都没有磨损,手里攥着的资料被捋得平平整整,有的还套着透明的塑料封皮,吵吵嚷嚷地挤在登记台旁,叽叽喳喳讨论着口试流程,看样子,是下午场的口试考生。
丁倩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,目光落在自己身上——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、皱巴巴的蓝布褂子,袖口磨出了细细的毛边,肩膀处还沾着没化干净的雪渍,融化后留下一圈淡淡的湿痕,手里攥着的笔记,封面都被磨破了,页脚卷得像晒干的枯叶。
心里一阵发酸,像被雪水浸了似的,凉丝丝的,她不敢多停留,生怕被人看出自己的窘迫,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备考教室门口,连头都没敢回。
她不知道的是,就在她走出考场走廊的那一刻,备考教室里的气氛,远比外面的寒风和喧闹,热烈百倍,甚至带着几分失控的激动。
中间那位戴黑框眼镜的男老师,也就是内蒙古师院外语系的梁守涛教授,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,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吱呀声,他激动得双手都在微微颤抖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眼睛死死盯着丁倩消失的门口,像是怕人跑了似的。
他猛地转头,对着两侧坐着的女老师,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,几乎是嘶吼着,连说了三遍:“给她高分!必须给她高分!这样的考生我们一定要收!无论如何都要收!”
他这副情真意切、又惊又喜,甚至有些失态的模样,把两位女老师都逗笑了,她们捂着嘴,笑得前仰后合,连手里的笔都差点掉在桌子上。
“还是梁教授惜才啊!”其中一位扎着麻花辫的女老师,笑着擦了擦眼角的笑泪,语气里满是赞叹,“从教这么多年,还是第一次见你这般失态,这叫丁倩的姑娘,怕是个难得的奇才吧?”
梁教授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,连忙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,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,可脸上的兴奋之情,依旧藏都藏不住,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。
“你们是没见到,”他拿起丁倩落在桌上的笔记,指尖轻轻摩挲着密密麻麻的字迹,语气里满是动容,“她那本笔记,一页页全是密密麻麻的字,有的地方用蓝笔写,有的用红笔标注,还有的用铅笔轻轻涂改,甚至在页边空白处,还写着自己的疑问和感悟,全是心血啊!”
“还有她那股子韧劲,”梁教授的语气沉了沉,带着几分敬佩,“我特意问了,她还在忽鸡沟公社插队劳动,身处农村那种闭塞的环境,没有老师教,没有资料查,全靠自己一点点自学,白天下地挣工分,晚上就着煤油灯背单词、练发音,这精神,太可贵了!”
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格外坚定:“据我所知,她可能是包头地区所有英语口试考生中,唯一一名还在农村劳动的知青。录取她,不只是录取一个人才,更是给农村所有坚持自学、渴望改变命运的知青,一个希望,一个能真正跳出农门、改变人生的希望!”
两位女老师听着,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,连连点头,看向梁教授的眼神里,满是赞同,其中一位女老师拿起丁倩的口试记录表,认真地在分数栏里,写下了一个高高的分数。
口试终于彻底结束了,丁倩悬了整整一上午的心,总算是落了地,胸口的憋闷感消散了大半,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些。
回想这三天来的经历,她至今心有余悸——从忽鸡沟公社的漫天风雪里挣扎着赶路,脚下的胶鞋被雪水浸透,冻得双脚麻木,一路辗转,差点错过了口试时间;到今天在考场上,面对三位教授的提问,紧张得声音发颤,磕磕绊绊地回答,每一分钟都像在走钢丝,稍不留意,就会坠入深渊。
可这份放松,只持续了短短几分钟,一想起刚才考场上那些磕磕绊绊、甚至有些胡言乱语的回答,丁倩的脸就火辣辣地烫,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,心里更是毛毛躁躁的,乱得像一团麻。
她太清楚自己的水平了,从小没受过正规的英语教育,发音带着浓浓的方言味,一点都不标准,语法错误更是一大堆,有时候连句子都凑不完整,刚才那些回答,多半是凭着自己背的几句短语胡诌的,根本算不上好,甚至可以说是糟糕。
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:丁倩,你已经尽力了,真的尽力了,能站在这里参加口试,就已经赢了一半,至于结果,能不能被录取,只能听天由命了。
可道理虽懂,心里的不安,却丝毫没有减少,像有一只小虫子,在心里爬来爬去,挠得她心烦意乱。
丁倩茫然地走在包头市的大街上,冬日的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来,暖洋洋地照在身上,驱散了几分寒意,可她的心里,却一片空荡,像被掏走了什么似的,茫然无措,不知道剩下的大半天,该去哪里,该做什么。
去汽车站,坐汽车回忽鸡沟大队吗?
一想到那里,丁倩就浑身发怵——除了刺骨的寒冷,就是无边无际的孤寂,还有闭塞到连电话都没有的偏僻,平时想打听点消息,都要跑好几里地去公社,通讯全靠书信,慢得像蜗牛。
更让她心有余悸的是,这次要不是哥哥托人捎信,她根本就没接到英语口试的电话,差点就错过了这场至关重要的考试,错过了改变自己命运的唯一机会。
她生怕自己此刻回去,还会故技重施,再次错过什么重要消息,比如口试成绩,比如录取通知,那样的话,她这一辈子,恐怕都要困在那个穷山沟里,永无出头之日。
她心里反复盘算着:不如在包头市多待几日,说不定还能遇到英语口试的补测,或者能再找梁教授他们,争取一次表现的机会,哪怕只有一丝希望,她也不想放弃。
想到这里,丁倩便转身,决定先去哥哥的厂区,看看哥哥有没有时间,能不能帮自己找个临时落脚的地方,顺便问问哥哥,有没有关于口试的其他消息。
可走到半路,她忽然想起,叔叔也在这座城市,而且叔叔家离这里不远,就在前面几条街的巷子里,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心头,驱散了心里的寒凉——对,她还有亲人,她不是孤身一人,她还有个依靠。
丁倩立刻转身,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,小巷里铺着青石板,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,偶尔有住户开门,飘出淡淡的炊烟和饭菜香。
她走到巷口的经销社,攥着兜里仅有的几块钱,犹豫了半天,最终还是买了一包最便宜的点心,纸包装的,上面印着简单的花纹,这是她能买到的,最体面的礼物了,毕竟是第一次主动去叔叔家,总不能空着手。
付了钱,丁倩小心翼翼地把点心揣在怀里,生怕被挤坏,然后提着东西,快步赶往叔叔家,脚步都变得轻快了几分,心里的茫然和不安,也消散了一些。
一进门,还没来得及换鞋,还没来得及喊一声“叔叔”,屋里就窜出来一个活泼的小身影,扎着两个羊角辫,穿着粉色的小棉袄,跑得飞快,脚下的棉鞋踩在地上,发出哒哒的声响。
是叔叔家的小堂妹灵儿,今年才八岁,最是活泼好动,也最亲近她,只见灵儿一边跑,一边嘴里念念有词,把一串数字喊得震天响,声音清脆,穿透力极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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