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8章 哑巴英语也很惊艳（1/2）

一路紧赶慢赶，丁倩的解放鞋踩得水泥地“哒哒”作响，裤脚还沾着路边的尘土和草屑，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，浸湿了额前的碎发，终于冲到了包头市第九中学的校门口。

刚走进昨日等候的那处老旧楼洞，一股混杂着粉笔灰、汗味和劣质肥皂的味道扑面而来，她的心脏就猛地一沉——备考室的木门虚掩着，里面已经坐满了人，吵吵嚷嚷的声音像炸开了锅，全是前来参加英语口试的考生，连墙角的长凳上都挤得满满当当。

她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，目光快速扫过人群，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前排的几位考生，正是昨日排在自己后面的三个人，他们正凑在一起有说有笑，语气里满是轻松惬意，甚至还隐晦地聊起了什么“发音技巧”“问答重点”，指尖还在偷偷比划着口型。

丁倩的头瞬间低了下去，肩膀微微垮下来，一股强烈的自惭形秽像潮水般涌上心头，手脚都有些无措，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洗得发白的蓝布褂衣角，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。

她心里跟明镜似的：这些人要么是同个公社的知青同事，要么是城里中学的同学，昨晚肯定凑在一起，互通消息、互相押题，说不定早就通过关系，知道了口试的大致内容，更做足了万全准备，连应答的话术都练得滚瓜烂熟。

而自己呢？孤家寡人一个，在忽鸡沟公社插队五年，身边没有一个懂英语的熟人，更没有半点内部消息，昨晚只能凭着自己手里那本卷了边、缺了页的旧英语课本，凭着猜测瞎准备，到现在，对口试的具体流程、提问方向，还是一知半解，连该怎么应对、该注意什么，都心里没底。

更让她心凉的是，因为路上自行车链条断了，耽误了几分钟，等她赶到时，工作人员已经核对完了上午的考生名单，她赫然成了上午考场的最后一名考生。

看着前面的考生一个个从容不迫地走进考场，有的还对着同伴比了个“必胜”的手势，丁倩的心跳越来越快，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兔子，手心全是冷汗，连后背的衣服都浸湿了一小块，贴在身上，凉得刺骨。

她坐在备考室最角落的位置，不敢跟任何人对视，只能低着头，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默念着提前背好的问候语，指尖因为用力，指节都泛了白，连嘴唇都被自己咬得有些发红。

终于，工作人员拿着一张纸，走进备考室，清了清嗓子，大声念出了她的名字：“丁倩！丁倩到了没有？该你进场了！”

丁倩猛地站起身，因为起身太急，脑袋一阵发晕，踉跄了一下才站稳，刚要跟着工作人员走，对方却忽然停下脚步，叮嘱道：“你把书包看好，我要离开一会儿，去找下一个考生的资料，别乱跑。”

丁倩一下子慌了，脸色瞬间变得发白，连忙上前一步，追问着，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和不安：“那我的书包怎么办？考场不让带，可放在这里，我不放心，万一丢了可就麻烦了！”

工作人员皱了皱眉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，却还是耐着性子问道：“书包里有贵重物品吗？要是没有，就放在备考室的墙角，都是考生，没人会动你的东西。”

丁倩想都没想，重重地点了点头，声音都有些发颤，带着几分恳求：“有！全是贵重的东西！比我的命还重要！”

她的书包里，装着那本视若珍宝的英语课本，还有三个磨得发亮的笔记本，那是她五年知青生涯里，唯一的精神寄托——课本是她从废品站花五分钱淘来的，笔记本是用公社分发的粗糙草纸订的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她自学的英语单词、句型，还有自己琢磨的发音标注，是她自学英语的全部依仗，别说丢了，就算是弄脏一页、撕坏一个角，她都心疼得不行。

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，目光落在丁倩急切又恳求的眼神上，那眼神里满是慌张和珍视，不像是说谎，终究软了心，叹了口气说道：“那你带进去吧，记得把书包放在一边的墙角，绝对不要把里面的纸条、书本拿出来，哪怕是翻一下都不行，否则就算考试作弊，直接判零分，取消高考资格，听到没有？”

丁倩再次重重地点头，眼眶都有些发热，鼻尖微微发酸——她比谁都清楚，按照高考口试的规定，书包、书本这类物品，是绝对不允许携带进入考场的，工作人员能网开一面，已经是仁至义尽，她怎么敢不遵守规矩？别说不翻书，就算是多看一眼书包，她都不敢。

深吸一口气，丁倩攥紧书包带，指腹摩挲着书包上磨旧的针脚，定了定神，轻轻推开了考场的木门。

门“吱呀”一声响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打破了屋内的寂静，那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，显得格外突兀，也让丁倩的心跳又快了几分。

她抬眼一看，考场里空空荡荡的，没有多余的桌椅，只有墙面格外显眼——墙面上有一大片洁白的印记，突兀地扣在黑乎乎、布满污渍的墙面上，边缘还留着淡淡的划痕和钉子孔，一看就知道，这里原来摆着书柜之类的家具，大概是为了这次口试，特意把里面的东西都腾空了，显得格外空旷，也格外压抑，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。

两张简单的木课桌拼凑在一起，摆放在屋子中间，桌面有些不平，还沾着淡淡的粉笔灰，三位老师坐在课桌后面，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，那目光像聚光灯一样，让她浑身不自在。

中间是一位戴眼镜的年纪较大的男老师，头发有些花白，梳得一丝不苟，镜片后的眼睛格外锐利，自带一股威严，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，袖口还挽着，一看就是常年教书的老教师，气场十足。

两边各坐一位年纪较轻的女老师，都穿着蓝色的工装，神情严肃，手里拿着纸笔，笔尖微微悬着，看样子是要详细记录她的口试表现，偶尔交换一个眼神，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。

丁倩的心猛地一跳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，连忙定了定神，鼓起毕生的勇气，抬手示意，用自己练习了无数遍、生怕读错一个单词的英语，小声说道：“Good,teachers.”

她的声音不大，还有些发颤，发音也算不上标准，带着一丝淡淡的乡音，说完之后，她紧张得浑身僵硬，连耳朵都红了，生怕老师们听不清，更怕老师们笑话她的发音。

中间的男老师微微点头，语气平淡，没有丝毫波澜地回应：“Goodstudent，Sitdownplease.”

“Thankyou.”丁倩连忙应着，声音比刚才稍微大了一点，快步走到课桌前的椅子旁坐定，小心翼翼地把书包放在椅子腿旁，紧紧靠着墙面，生怕它倒了，也生怕自己忍不住去碰里面的书本，哪怕是指尖蹭到都不行。

等她把双手放在膝盖上，坐直身子，努力让自己显得从容一些，一抬眼，就对上了三位老师异样的眼神——那眼神里，有审视，有好奇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，像是在打量一个奇怪的物件，看得丁倩顿时有些局促，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，指尖都有些发麻。

奇怪的是，被三位老师这样盯着，她并没有觉得过分紧张，反而更多的是茫然不知所措，脑子里一片空白，像是被清空了一样，之前背好的应答话术，此刻一个字都想不起来，只能硬着头皮，死死盯着桌面的粉笔灰，等待着老师们的提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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