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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4章 总仓成灰,杨坚雨中借天续命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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灰屑落在鹿鸣关粮道线上。

那一点黑灰很轻,却像一枚钉子,钉在所有东鲁将校的眼皮底下。

宋临渊两指夹着焦黑封签,指腹全黑。

封签原本是军府内签。

能挂这种封签的仓,不是临时粮点,不是诱敌虚仓,更不是沿路分拨的小仓。

那是北线真正的血管。

如今,血管被人一刀割开,烧成了灰。

帐内没人抬头。

军吏跪在案前,半本账册摊开,边角还在掉灰。焦黑的纸页被风一吹,便碎成细屑,落在粮册和军图之间。

粮册、马料册、火药册,一本接一本摆上来。

纸页翻动的声响本该很轻,可此刻落在众人耳中,却像刀背一下下敲在人骨上,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
军吏的嗓子发干。

他不敢停。

也不敢把声音放低。

“北线总仓毁。”

“主粮棚烧毁七成,余粮多被水火浸坏,需重验。”

“前锋斗粮减半成。”

“马料缺口最大,骑军三日内若不减耗,必出乱。”

“火药隔仓炸了两座,药筒剩数不足昨夜七成。”

他说到最后一句时,喉咙像被灰堵住,声音卡了一下。

帐内仍旧没人说话。

可这种安静,比争吵更难受。

谁都知道,鹿鸣关是一道硬关。

硬关要人守,要火器守,要骑军游击守,更要粮、马料、火药撑着守。

人可以咬牙,马不能空腹。

枪可以握紧,药筒不能凭空长出来。

帐外,领粮的兵卒排成两列。

雨还没下,风已经湿了。

木斗刮过粮面,发出干响。

昨日还堆尖的一斗粮,今日被军吏用木板刮得平平整整。刮下来的那一层不多,可落在排队兵卒眼里,就像从他们肚子里剜了一刀。

有人压着嗓子骂。

“昨日还满斗。”

“北境烧了仓,鹿鸣关还能守几日?”

“闭嘴。”

“我说错了?马料也少了,火器营那边都开始验湿药了。”

“再说让巡军听见,脑袋不要了?”

那句话没有传远,却还是钻进了军帐。

几名将校的肩甲垂了下去。

他们不怕北境火炮,也不怕阵前死人。

可军心一旦先从饭碗里裂开,再厚的城墙也会跟着裂。

宋临渊低头看着军图,眉心没有皱得更深,只是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浮了起来。

瑶光第七师。

仇汝风,宁鸣佩。

这两个名字并没有写在东鲁粮道图上,却像已经从图背面伸出一只手,把整条北线粮绳扯了个粉碎。

就在这时,帐门外传来铁靴声。

一步。

一步。

踩过门槛时,帐帘被亲兵掀开。

杨坚披甲入帐。

他甲胄上还带着昨夜未擦净的硝烟,肩头有几点干硬泥斑。那张脸看不出怒,也看不出惊。

帐内众人齐齐低头。

没人敢请罪。

因为这不是一处小仓被烧,不是一队粮车被劫。

这是杨坚清野断粮之后,自己北线最要紧的总仓,被鸿安反手烧穿。

宋临渊把封签递过去。

“王爷。”

杨坚接在掌心。

焦灰立刻沾满他的手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
封签只剩半截,军府印痕被火烧得扭曲,可依旧能看出那是北线总仓的内封。

他没砸案,也没骂人。

帐内几名将校甚至已经准备跪下等罚。

可杨坚只是把封签攥住。

掌心发出轻轻一声碎响。

焦黑封签在他手里裂了。

灰从指缝间落下来。

“粮可以少。”

帐内所有人猛地抬头。

杨坚抬眼,一字一顿。

“胆不能少。”

他转身。

“开城楼点将鼓。”

亲兵一怔。

宋临渊抬了下眼,却没有拦。

杨坚已经往外走。

“本王亲自督战。”

鼓声很快撞上城墙。

咚。

咚。

咚。

一声比一声沉。

鹿鸣关城头,隋王旗被炮灰熏黑,旗角破了两处。雨前的湿风从关外吹来,破旗卷了一下,又沉沉垂下去。

城下前沿木栅塌了一半。

浅壕里还压着昨夜没收完的断枪、碎盾和烧黑的火绳。

天权第四师的旗插在远处泥地里,旗布上全是炮灰,却仍旧直直立着。

城头兵卒原本低着头。

有人在擦枪。

有人在啃少了半口的硬饼。

有人看着城下北境阵线,脸色比城砖还灰。

听见点将鼓,他们纷纷挤到垛口后。

杨坚登上城头。

甲胄上的灰还未擦去,掌心也黑着。

杨宽、宋临渊、苏衍跟在后方。

城头安静得只剩风声。

那一刻,连受伤的兵卒都停下了呻吟。

杨坚拔刀。

刀锋出鞘,寒光在阴沉天色下闪了一下。

他没有避讳,也没有粉饰。

刀尖直接指向北境阵前。

“仓烧了。”

第一句话落下,城头兵卒的脸全绷住了。

没人想到杨坚会当众说出来。

杨坚继续开口。

“前沿也丢了。”

有人咬住牙。

有人把手按在砖缝上,指节发白。

杨坚忽然抬高刀。

“可鸿安为何烧我粮?”

这句话一出,城头不少人愣住。

杨坚转身,目光扫过城头众军。

“他怕鹿鸣关守得太久!”

“他为何不一口气撞城?”

“因为这座关,他啃不动!”

风卷起他的披风,刀锋斜指关外。

杨坚的声音压过城下残余的炮烟。

“他烧粮,是因为他知道,正面打,他也要死人。”

“他断马料,是因为他不敢让东鲁骑军冲出去。”

“他盯着火药,是因为他怕我鹿鸣关火器营还能开枪、还能开炮!”

城头上,有伤兵慢慢抬起了头。

一名火枪兵原本把湿泥里的枪靠在墙边,此刻伸手将枪托扶正,重新抱进怀里。

杨坚回头喝令。

“把精粮抬上来。”

几名亲兵立刻搬来最后几袋精粮。

麻袋割开,白米滚进木斗。

那白米落下的声音,几乎让城头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。

杨坚指向城头伤兵。

“先给火器营。”

“再给昨夜守前沿的人。”

“本王府中军粮,从今日起减半。”

杨宽急忙上前。

“父王!”

杨坚刀背压在他胸甲上。

声音不高,却冷得不容反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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