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2章(2/2)
但慕容白心里清楚得很——既然寻常手段摸不到线索,何不试试不寻常的路子?
楼外楼撒出去那么多眼线,十余日苦功都落了空。
单凭他们两人,又能翻出什么花样?
可世间有些事,本就不在常理之中。
慕容白记得冰火岛那个山洞。
石壁潮湿,海风灌不进来的深处,刻痕深深浅浅布满了整面岩壁。
那是谢逊用屠龙刀一笔一划留下的印记,藏在最暗的角落,若非他多走了那几十步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指腹抚过那些凹凸时,他曾想:人住过的地方,总会留下点什么。
比如此刻揣在怀中的那包朱砂。
比如袖袋里那片从石缝间拾起的、边缘已经磨得圆润的碎布。
真气在经脉里流转,与从前修出的那股温热流体其实并无太大差别。
世界换了,规则变了,但有些根子上的东西,就像刻进骨血里的印记,擦不掉,也改不了。
他停下脚步,街角的风卷着尘土打了个旋儿。
“找个僻静处。”
慕容白说,目光扫过银狐公子怀里开始不安扭动的公鸡,“得让这位兄弟帮个忙。”
石洞里的刻痕密密麻麻,全是谢逊被困荒岛二十年里,一笔一划刻下的心血。
这些痕迹里,凝着金毛狮王毕生武学的精髓。
慕容白身负九阳神功,又通晓昆仑、武当、明教三派绝技,可谢逊留下的这些心得,对他如今停滞不前的修为而言,仍像暗夜里忽然亮起的一盏灯,照见了另一条隐约的小径。
他将石壁上所有字迹都看尽了,正要转身离开,目光却扫到地面散落着几缕金色的、约莫寸许长的卷曲毛发。
——自然是那位狮王的头发。
慕容白动作顿了顿,忽然记起某段书里的情节,便俯身拾起几根,用随身的手帕仔细包好。
一个天生卷发的人,头发当然是卷的。
这很合理。
**灵鹤指路**
当初拾起这些毛发时,慕容白并未多想,只觉得往后或许能派上用场。
此刻他将那手帕摊开,盯着里头金灿灿的几缕,既没琢磨谢逊脱发的症结该如何医治,也没回忆当初石洞壁上有无可疑的污迹。
他拧紧眉头,只反复掂量一件事:
自己那点道术功夫,放在这个只认拳脚刀剑的江湖里,究竟能不能起效?
想也无益。
慕容白摇摇头,唤来银狐公子,让他去客栈后厨借一把菜刀。
银狐公子腰间明明悬着一柄削铁如泥的软剑,可若慕容白想用那剑宰鸡,即便身为其下属,他也绝不会听从。
公鸡被提来时还在扑腾。
慕容白按住鸡颈,刀锋一抹,鲜红的血便淅淅沥沥滴进茶碗,积了小半碗。
他将气息奄奄的鸡丢给银狐公子:“送去厨房,今晚加些蘑菇炖了。”
银狐公子却没动。
他伸手捏断鸡颈,随即静立一旁,目光冷峻地盯住自家公子,像是要看清这人究竟打算折腾什么。
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,心里也静得像潭死水。
慕容白瞥他一眼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要看,便看罢。
他将朱砂调入鸡血,取过黄符纸,提笔蘸满。
笔尖游走,符线连绵而出,不见半分迟滞。
这是道士吃饭的本事。
昆仑派虽不靠这个立身,可这些年,慕容白从没把这手艺丢下。
指尖抚过符纸边缘,慕容白唇角浮起一丝弧度。
灵力早已渗入纸纹深处,这种程度的符咒对他而言无需咒文加持,静默中便能催动全部效力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根微卷的发丝——属于谢逊的物件——轻轻夹进符纸**。
十指翻飞如蝶,原本平整的黄纸在掌中折叠收拢,转眼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纸鹤。
银狐公子立在窗边,目光落在窗外某处,并未出声。
慕容白也不解释。
他手腕轻抖,纸鹤倏然燃起一簇青焰。
将它抛向半空,右手并指如剑,喉间滚出一声低喝:“敕!”
火焰猛地膨胀,将纸鹤吞没。
灰烬如羽毛般飘落,在桌面上铺开薄薄一层。
以灵引火本是道门秘术,见到符咒生效,慕容白眼尾微扬,侧首看向身侧那人。
可惜银狐公子面上依旧平静无波,甚至嘴角隐约绷紧,像是在忍耐什么。
慕容白收回视线,只朝门外抬了抬下巴:“该动身了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自然是找谢逊。”
他转身时衣摆带起一阵微风,“只要他还在这座城里,就逃不过我的追踪。”
这话并非虚言。
在慕容白眼中,那些灰烬上方正悬着一缕白烟,聚成鹤形缓缓起伏。
他抬手虚点,烟鹤便颤了颤翅膀,穿门而出。
两人紧随其后。
烟鹤飞得不快,银狐公子甚至绕去后厨嘱咐了炖菜的火候,再追上来时,那抹白影仍在巷口徘徊。
穿过数条长街,绕过三处坊市,约莫半个时晨后,烟鹤停在一座深宅的朱漆大门前。
慕容白望着门匾上陌生的字号,眉梢轻轻一挑。
“居然……不是万安寺?”
灵鹤的翅膀在空气中划出微不可察的轨迹,眼看就要越过那道高墙。
慕容白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,侧首向身后的同伴递了个眼神,脚下便已发力。
两道身影几乎不分先后,如同被风吹起的落叶,悄无声息地翻入了墙内。
银狐公子紧随其后,心中却无半分笃定。
这处陌生的深宅大院,是否真如公子所料,藏着那个人?他无从判断。
但前方那道身影既已行动,他便没有犹豫的理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