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0章(2/2)
他腕子一抖,剑尖指向那退到人墙后的青年,“宋青书!”
被喊到名字的人只是抬手理了理袖口。
夜风吹乱他额前的发丝,却吹不散他眼里那层薄冰似的平静。”师叔的功夫,**向来敬佩。”
他的语气甚至算得上恭敬,“所以今夜……不敢让师叔近身。”
张松溪忽然笑了。
他笑的时候剑已挥出,不是朝着门外,而是斩向最先扑近的一名刀客。
金属撞击的锐响炸开的瞬间,他对莫声谷喝道:“老七,别追!”
可莫声谷的剑已经递了出去。
这一递,便再也收不回来。
四把兵器同时缠上了他的剑锋。
僧人的掌风则从侧面劈向张松溪的后颈。
院子太小,腾挪的余地被压缩到极致,武当的剑法原本最重圆转连绵,此刻却被迫斩成一截截短促的弧光。
更棘手的是那些弩箭——它们始终悬在战圈之外,弓弦绷紧的细微声响像毒蛇吐信,每一次都掐在旧力已尽、新力未生的刹那。
莫声谷的肩头先见了红。
一道刀痕裂开布料,血珠溅上他自己的下巴。
他恍若未觉,剑势反而更急三分,硬生生将面前使铁鞭的汉子逼退两步。
可就在这半步的空档里,一支弩箭擦着他的耳廓飞过,钉入院墙时尾羽仍在剧颤。
僧人的笑声又响起来。
“武当的威名……”
他拖长了调子,掌影忽然一分为三,虚虚实实全罩向张松溪的胸腹,“不如就埋在这黄土院子里,如何?”
张松溪没有答话。
他的剑在身前划了个半圆,剑身忽然贴住莫声谷的剑脊,两股力道一绞,竟将左侧刺来的长枪带偏了半尺。
可这一下也让他自己空门大露。
僧人的手掌终于印实——却拍在突然横插过来的剑鞘上。
是莫声谷的剑鞘。
金属碎裂的声音刺得人牙酸。
莫声谷虎口迸裂,血顺着剑柄往下淌,可他握剑的手更紧。”四哥,”
他喘着气,声音压得极低,“我断后,你从东墙走。”
“走?”
接话的却是院门外的那道身影。
宋青书不知何时又向前走了几步,就站在弩手指尖的阴影里。”师叔们既然来了,何必急着走呢。”
他抬起手。
所有弩机的弓弦在同一刻拉满。
“阁下是谁?”
真武七截阵的光晕在夜色里明明灭灭,两位武当剑客背靠着背,剑锋划出的圆弧勉强抵住四面袭来的劲风。
没有兵器的光头僧**掌间带着破空的闷响,那是少室山千年古刹里淬炼出的刚猛。
太极剑意如流水般缠绕上去,却总在触及拳锋前被震开细碎的涟漪——何况还有四条影子在周围游走,像河底的水草,缠住剑客的腕、肘、膝。
师兄弟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少林的谱系在心头飞快翻过,没有一页能对上这张脸。
或许只是藏经阁深处某个不曾录入名册的武僧?念头转到此处,胃里忽然泛起涩味。
武当出了叛徒,少林竟也有人将袈裟换成了官袍。
朝廷的手伸得太深了,深得像要攥住整座江湖的咽喉。
得回去。
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,几乎要压过剑锋上的颤鸣。
光头僧人忽然笑了。
他食指弹在张松溪的剑脊上,金属发出濒临断裂的尖啸。”我叫阿三。”
他说,声音像磨砂的石块,“二位的身手……可比俞三侠差远了。”
“俞岱岩”
三个字像一根针,猝然扎进耳膜。
二十年前轮椅碾过青石板的声音、药汤蒸腾的苦味、晨昏定省时那张永远平静的脸——所有记忆碎成锋利的片,顺着经脉往剑尖涌。
圆弧骤然收紧,化作两道直刺咽喉的寒星。
可惜寒星撞上了铁壁。
阿三的拳比想象中更快,黄河四友的刀网也比预料中更密。
突围的时机正在一寸寸溜走,像指缝里漏下的沙。
宋青书站在屋檐的阴影下。
他听见自己指节攥紧时细微的咯吱声,也听见墙角弓弦缓缓绷紧的**。
七八张弩,箭镞在月光下泛着青黑的光。
只要一个手势,那些光就会撕裂夜色,也撕裂他余生所有回头的可能。
他闭上眼睛。
再睁开时,瞳孔里映出剑光与拳影交织的网,而他的脚尖,微微转向了阵眼最薄弱的那个方向。
夜色正浓时,院墙外忽然落下一道白影。
那人立在墙头,衣摆在风里猎猎作响,月光照得他周身泛着冷光。
他并不隐藏身形,反而朝着院内缠斗的两人扬了扬手,袖中暗器已如雨点般洒向另一侧——那里站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。
“此时不走,难道要等天亮么?”
话音未落,他腰间一道银光倏然弹出,竟是柄软剑。
剑锋划开夜色,人也纵身跃入院中,剑招轻灵却凌厉,转眼便将战局撕开一道缺口。
张松溪与莫声谷对视一眼,不再迟疑。
三人身影交错,趁着白衣人又一把暗器掷出的间隙,同时向高墙掠去。
“放箭!”
气急败坏的吼声从院中炸开。
七八个持弩的汉子这才慌忙抬臂,箭矢凌乱地射向墙头。
距离不过二十余步,弩机劲力十足,破空声尖锐刺耳。
墙外传来一声闷哼。
莫声谷身形晃了晃,后背绽开一团暗红。
左右两人急忙将他架住,脚步不停,转眼便消失在夜色深处。
院中有人想追,却被一只黝黑的手掌拦下。
“不必了。”
说话的是个面色沉郁的汉子。
他转头看向那个始终站在角落的年轻人,嘴角扯出一点笑,“宋少侠此番助力不小。
中箭的若是莫七,武当便又折一翼——于朝廷的大计,总是好的。”